地产泡泡 第 4 部分阅读

    　　么处罚落他们头上。

　　有那么多的人做着各种各样的坏事，未见得有什么会有什么报应。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已使我不相信因果报应了。

　　15

　　睡了个白天，傍晚起来，我给李嫣打电话，直忙音，就路向西，踱步到省立大学边上的个酒吧，要了杯啤酒，在柜前看酒保调酒。再打李嫣，电话通了。我说想不想出来坐坐，她说不了，身体不舒服。我说哪儿不舒服我来看你。她犹豫了会，说那还是我出来吧。我告诉她酒吧的名字，半个小时以后，她来了。她进来时，我看她圆圆的脸和圆圆的身子非常协调，赏心悦目。

　　“身体，哪个部分有问题”我们上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就是有点头痛。”

　　我伸手去摸她的脑袋，她把头低，我发现她的脸红了。呵呵，我笑了。哈哈哈哈。我接着又笑了会。在灯光下，她珠圆玉润，非常可爱。

　　我喝了口嘉士伯，回味着刚才情不自禁的笑。我对这笑感到惊讶。它是如此坦率如此放松如此直接，说来就来。从来没有这样轻松的没有保留的笑了。

　　“你真的好有创造性。”千言万语，我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时变成了这么奇怪的句。

　　李嫣眨眨眼。

　　“不是说你有创造性，而是说你这个人有创造性。”好像还是没有说清楚。其实我想说的是，你跟任何人都不样，在你面前，我毫无戒备，非常愉快。

　　其实，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松了。这年头，每个人都似有深意，背景复杂，随时都会暗箭出手，令人不得不防。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我的音乐感觉逐渐地消失殆尽，剩下的唯能力就是听听神秘园乐队和r ， rr的歌，而曾经崇拜的肖邦瓦格纳则已经吃不消了。

　　“我要给你唱首歌。”我对李嫣说，“定要唱。”

　　“那我们去麦田吧”她惊喜地叫。

　　“麦田”

　　“卡拉呀，量贩卡拉，可以唱个晚上的。”

　　“ ”我笑。“我只想简单地给你唱首，轻轻地，只给你个人唱。”

　　“啊”她嘴巴耸，失望的表情。

　　我嗯了嗯口水，把当年在北京时，写给杨妮的首歌吞了回去。

　　“你不知道你这个人很有创造性吧”我把唱歌的话题抛开边。

　　“怎么这么说呀，”李嫣把头扭了扭，“对了，我今天去拉丁舞学校报名了，我想学拉丁舞。”

　　啊我又笑了。我说你们公司不是给你安排了销售培训吗你应该把专业弄得扎实点，这样工作就稳定了。你们公司效益很高，资深的销售小姐都很有钱的，你看，她们大多数有车有房的。

　　“嗯”她沉吟了下，“我想跳舞嘛。”

　　“”我看着她，她正拿着根吸管吸西瓜汁。“那就去跳吧”我说，“我支持。只是，不要被那些图谋不轨的男舞伴给勾引了哦。”

　　“说什么呀”李嫣嘴噘。

　　其实我最讨厌男女的那种双人舞，坚决认为只要是男女搭配的舞蹈，就是不纯洁的；坚决认为，不纯洁没有关系，虚伪就不好了。不就是想跟异性搂搂抱抱吗搂抱就是了，还找到个舞蹈的借口。恶心。

　　“以后我要看着你。”我半假半认真地说。我看着她，我知道，她是逃不掉的。

　　“讨厌啦”她笑笑，耸起鼻子看着我。我正要再调戏她下，“啊哟”她突然大叫。她身后另桌的个男人在那儿手舞足蹈说话，说到激动处把手挥得特大，拍到了她的背。我腾地站起来，那个男人赶忙点头哈腰。我看他戴个深度近视眼，看上去像个大学讲师之类，就只把眼睁了睁。他看到我瞪着他，诚恐诚惶：“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的。”我摆摆手，表示算了，坐了回去。李嫣移了下位置，往我这边靠了靠。

　　“没事吧”

　　“没事。”

　　“他们在商谈国家大事，我们听听。”我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说。

　　“我们那周围的环境真是病得不轻啦，道德失范谎言当道眼见不实，社会环境非常恶劣”

　　“安政市那个事，想想让人心寒”刚才那个大学讲师对面另个教师模样的人说。

　　“说起这事，更气人了，”大学讲师说，“市委书记被几个房地产商拉下马，涉案官员30多人。

　　“什么呀”个女学生干部模样的人叫道，“不像话”

　　“又是帮愤青，不，愤中。愤怒的中年人。”我招招手叫侍者过来，“换个位置。”

　　侍者四处看看：“先生不好意思，现在没有空位。”

　　“别，”李嫣拉拉我的手，“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呵。那就算了。”我挥手让侍者走开。“很有意思”

　　“我好像又回到大学似的。”李嫣说。

　　“大学里尽是帮空谈的书生。”我吐口气。

　　“喂你该不会是支持**的吧”

　　“哈”我真的大笑了下，就像是周星驰的那种大笑似地大笑了下。“真的很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你想想，那个最慷慨激昂的人，最正义凛然的人，刚才看到我瞪眼就害怕了，是不是”

　　“也是啊。”李嫣点点头。

　　“所以，这样的人也是不可靠的。其实，他们哪是为了什么正义他们其实不是气愤，而只是妒忌。如果他们同样有机会贪污受贿，他们照样干。”我感觉到话说得太严肃，转移到：“你喜欢周星驰吗”

　　“嗯，”她停顿了下，“太闹了，有些蛮好的，大话西游我很喜欢的。”

　　“其实喜欢周星驰的人也不明白周星驰。没有谁搞懂了他。”

　　“”

　　“嘿嘿，”我指指旁边，“就是他们，定不喜欢周星驰。”

　　“哦。”李嫣摆摆头。

　　“问你个问题，你有没有碰到过个人，30岁就做爷爷的”

　　“咦”

　　“有个人，30岁就做了爷爷，而且是很多人的爷爷，你说奇怪不奇怪”

　　“不信”

　　“星爷啊。”

　　“啊，是啊，星爷，怎么会叫他星爷的呢”

　　“我查来查去，就是查不到星爷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

　　这是个问题，但我没法说下去。我们压低声音，听旁边聊天。这也是种乐趣。

　　“国家刑法规定，干部利用权力行贿受贿和贪污5000元就可以立案，10万元以上就可以判处死刑。但是，唉，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那女的说。

　　讲师说：“这个道理是样的。同样的道理，所谓法不责众，就是这样的道理。”

　　“必须坚决打击”个学生模样的人说，“如果让**分子继续留在政府机关，定会严重影响到政府的声誉。如果人民群众不再信任他们，那么他们的执行还会不会有效果那以后还不是继续贪污**而且还心安理得。”

　　那个女的说：“这样来，以后可能不会再有好人了。很多人都会去做坏事，对不对”

　　“唉，”李嫣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我调侃似地说。

　　“我不知道啊。”

　　“对你来说，应该是说：现在的确没有个好男人了。”

　　“就是嘛，坏都是男人坏，和女人没有关系。”

　　“就是就是。”我笑。

　　“笑什么呀，想起来，男人真的没有个是好东西。你知道吗我的初恋男友现在老给我发短信。”

　　“初恋什么时候”

　　“高中啦，我初恋很迟的。”

　　“天，初恋男友，现在还有联系”

　　“说起来生气呢那个时候他不要我，读大学时他就有女朋友了，现在又快结婚了，却发短信过来说想我。”

　　“说想你你也会生气”

　　“不是，他后来越来越离谱，到最后说希望跟我做情人。”

　　“无耻”我骂，“其实他就是想找女人，想来想去，可能找你容易成功，因为你爱过他。”

　　“可能吧。”

　　“就是这样。”

　　“再说我以前那个男朋友吧，分手的时候还哭哭啼啼，说永远等着我回心转意的那天。结果第二天让我发现了他的个帖子，居然是向我们校园网论坛里的女斑竹求爱的。我看到以后，觉得人真的好虚伪。”

　　“”我看着她。在刹那间我感到羞愧。我想如果我说我更不是人，其实比他们还糟，那你会怎么样

　　上帝，原谅只披着人皮的畜牲吧，它只是想到人间来玩把。

　　16

　　王光明这个商，在找我的时候肯定做好了多手准备，走了多方关系。我这边的关系到底过硬吗他定持怀疑的态度。对于我来说，要不要为这个家伙的这档子事动用这种关系，值得考虑。上次那个暗幕重重的光明大厦，我干了年未赚反亏，说明这家伙实在“财技”高超，而在这方面财技高超的人，必然是个小人。说实话，我瞧不起这种人。

　　车子驶过青龙体育中心，我又瞧不起我自己了。因为，我看到了七个光芒四射的大字。

　　就在体育广场的进口处，块巨大的广告牌在灯光中耀眼闪烁，上面几个大字赫然在目：让劳动健康起来。

　　本来，这句广告语是属于光明大厦的，但就在制作第版开盘广告的时候，我把它撤了下来。我认为王光明不配用这句广告语。对于王光明来说，类似“休闲办公”的概念已足够他消化的了。到最后，我就把这句广告语给了这个区域的另座写字楼。

　　当然，这句话并不见得有多少出色，只是，它的出台是在2003年的元旦，这就有意思。2003年4月，场空前的传染病把整个城市弄得惊恐不安，“健康”词人人挂在嘴上。r流菌所及，传染者纷纷死亡。自1998年以来路狂奔着往上涨的楼市，在此时也昏死过去。此后几个月，凡涉及“健康”的商品，律畅销，楼盘也是。这个写字楼因为这句广告语，获得这个城市“十大健康楼盘”第名，并在开盘前就被本省各地的民企老板预订空。从他们的表现来看，好像搬进这幢写字楼，他们就真的健康了；好像有了这句广告语，这栋楼就真的健康了。这让想起我不久前看到的本书r少年高跟鞋和之前所看的另本书北京泡泡，前者因为r，所有的死似乎都跟它有关了；后者因为幻灭，所有的事似乎都染上了虚无的色彩。可笑。可是，人类就是非理性的动物。生命是很直接的，人人身体里面，都有只野兽。野兽从来不会去寻找事物背后的秘密。

　　我朝着祥云山庄的方向行驶，车开到宝塔路，忽然身体燥热。翻了翻手机里的号码，看来此时张雨露是最可能接触的，于是拨打过去。

　　通了之后，手机里传来片喧闹，有个让人想吐的男声在唱让人想吐的歌。

　　“喂喂”我大喊。我听到张雨露在那边也“喂喂”地喊。

　　“你能不能出来，马上出来”我高喊。

　　“现在”那边喊。

　　“现在”我喊得更响。

　　“现在不行，我在上班。”张雨露不喊了，那边静了很多。估计她来到了门外。

　　“在哪”

　　“在呢”

　　“陪男人”

　　“老板的兄弟啦，没办法的。”

　　“见鬼去吧你”我骂了句，把手机挂了，径直开往山庄，把车停在院子里后，转身来到家.

　　我叫了两个小姐，要了两瓶葡萄酒，边喝边看两位小姐搔首弄姿。当其中个小姐提出要和我合唱首相伴到永久时，我眼前闪现出张中年女人的脸。我想起，就是这首歌，使个粗俗的中年女人占有了我晚的青春。

　　那晚，我陪帮人在马腾路那边的个宾馆的里唱歌，这个中年女人叫我和她合唱这首令人人呕的男女合唱曲，我硬着头皮配合了下，不料想她大为赞赏。伙人散了以后，她私下给我打手机，说还有事要和我私下里谈。不管怎么样，她是外地个城市的市长，主管城建，这意味着间接掌控她所在城市的所有规划大权。也许，有什么机会在等着我呢，我于是领命到她的房间。番交谈之后，我眼前展现出副壮丽的图景：除了市中心舞阳广场边上的豪宅，我还在郊外有了两套最豪华的别墅，我的改装的旧军用吉普换成了奔驰跑车，我的户头有了9位数的存款。更重要的是，我成了家房产开发公司的老板，为利国利民的城市化建设和房地产开发做着伟大的贡献。

　　我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对自己说：机会来了，机会来了。然而，当这个故作娇媚的中年女人娇滴滴地叫了我声老公的时候，我真的抑制不住地吐了出来。幸好我还能应付，不然，那个晚上肯定没法交待。

　　那个晚上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变化，却给了很多人希望，些试图低价获得土地的人，些试图空手套白狼的人，些试图报少批多化整为零，以达到多批多占目的的人，些想在协议改为招标出让的背景下获知标的的人，纷纷从我身上看到了他们各自的希望。当然，并不是说他们知道我曾有过那样晚，而是他们发觉，那个市长会时不时地提起我，要省里的某些干部照顾我点。而他们也知道，那个市长前程远大。

　　“知道吗”王光明说，“那市长马上要调到省里来了，以后，除了省里这边，在她原来那个城市，她也仍然有权，土地的问题，不在话下。”想想都让人心惊肉跳：块地，你可以以形式上的每亩几万块钱拿到，在手里过过以后，又可以以每亩几百万块转出。假设100亩的块地，8万亩，共800万，个转手，几个电话和几个饭局的事情，就可以拿回80000万，也就是8个亿。而起初的800万，也可以只由银行来出，根本无须自己出分钱。我想王光明要是知道我曾有那么晚，定会对我嫉妒得要命，他会多么希望那个晚上在床上的是他。

　　“相伴到永久。”

　　“相伴到永久。”

　　两位小姐合唱完毕，左右围到我的身边。在她们唱这首歌期间，我已口气喝完两瓶长城干红，此时几乎已经神智不清。在模模糊糊之中，我感到两边飘来两团飘香的肉体。廉价香水的味道夹杂着肉体的汗味，加上我口中的酒味，终于使我“哇”地吐了出来。

　　我冲出包间，逃出大门，直奔宝塔山。我想到夜色覆盖的山顶去数星星。

　　我只想到山顶去数星星。

　　17

　　天府公司那位于金月区月亮湖开发区的1800亩的别墅项目的规划终于出来了。唐娜通知我到他们公司参加规划评审。

　　规划方案总平面图三张效果图。这是前阶段他们联合建筑设计院所做出来的全部成绩。我远远瞥到总平和效果图，立即明白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来了。

　　方方正正规规矩矩的园区中间，点缀着个圆形的游泳池和几座假山。游泳池旁边有座公建，显然就是会所。房子是行列式排列，前后两幢之间都有个庭院。至于建筑效果图，看，不是玫瑰花园就是人间仙境别墅区那种风格。如果做出这两种风格，已经很不错了，只是，般只能模仿到表面，不能更深入。

　　“我直在思考这块地，这个项目，我是希望”看了总体规划方案之后，我觉得有必要说下我的看法，毕竟这个项目是我公司将接到的个最大的单子。如果签约成功，我几乎可以不接其他案子就可以安然无恙。

　　我说，金月区月亮湖开发区属于这个城市远郊。这个城市风光举世闻名，其郊区当然以风光为亮点。因此，仅凭处于这个城市远郊这点，已构成定的吸引力。但相比这个城市郊区其他板块，如十八涧，如憩林，如东沙，月亮湖区块在风景交通配套服务等各方面并不具备特别优势。比较同板块中的其他别墅项目，在交通配套等方面的不足也是明显的。鉴于郊区各板块均有大量楼盘开发，这项目的竞争产品应该是整个这个城市范围内的郊区房产。在当前的形势下，别墅市场的竞争相对激烈，而且消费者对产品的分析能力与要求都在提高，因此，要加快资金回笼，树立企业品牌，就必须具有强势的核心竞争力，树立差异化甚至先行者的形象。

　　我说了通，但是还没有说到要害。

　　就自然环境而言，本案具备与其他郊区楼盘竞争的前提。地块东西狭长，由东偏南向西偏北地势渐高，区内缓坡起伏，四面青山环抱，东南面的山体略低，中间有山坡，山谷之间有溪流。地块内主要有四溪五湖，池塘密布，溪水清澈，有定流量，可在有利用价值的湖泊或地势低洼地方充分规划建造水景。本地块最有特点的地方是南面有处山峰突兀。虽然南面由于山峰的阻挡，视线日照可能会稍受影响，但无关大局，有许多方法可以解决，如可考虑在此规划公建配套。本区块拆迁户较少，无水源污染。离国道较远，无汽车噪声。本地块拥有不可多得的多自然多生态原始生态环境，植被丰富，树木茂盛，犹如空谷幽兰， 拥有真山真水，比春阳山居别墅区十里长溪排屋区有着更加优越的自然环境。

　　但此项，只是前提，而并不是核心竞争优势。于是我继续深入。

　　与周边房产比较，本案除了交通配套等方面无长处，却也有其特点。在01省道两帝，青阳山庄望云山庄十里长溪排屋区春阳山居别墅区基本上在个区域，它们离01省道较近，交通十分方便。而本案却在沿01省道两三公里之外，进到此地块，道路可谓曲折。这在般人看来，是大缺陷，但恰恰是这缺陷，可大大利用，使其转化为大优势。离开01省道，进入九龙大道，沿路多弯道，多曲折，而且两旁有民居，有农田，这对久离自然的都市人，其实是种奇妙的风景。这风景主要是人文风景。

　　“我们对本案核心竞争优势的提炼，正是以此为出发点。”我强调。我扫了眼与会的邹祥辉唐娜以及众多的中层干部设计师规划师。

　　邹祥辉点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我觉得，市场在要求我们，必须做出与众不同的产品。”我顿了下，我看到唐娜眼睛亮。这个对唐娜很重要，这里有她的股份。但是，她成功了又怎么样呢她与邹祥辉是越绑越紧了。如果失败，他们的分手就很容易，如果成功呢老邹是否会让她独立去做公司我不知道。

　　“根据目前的竞争态势和开发商自身的实际情况，结合本地块的优劣势分析，我们认为必须细分目标客户市场，充分把握客户需求，我们的产品必须是针对他们而量身定做。另方面，这个城市别墅供应量大增，这个城市远郊别墅将面临激烈的竞争，春阳山居别墅区十里长溪排屋区也面临较大的销售压力，本案地块优势并不明显，产品的同质化也加剧了远郊别墅的竞争激烈程度，未来段时间将出现现房或准现房的比拼竞争局面，开发商将进入比环境比建筑品质比资金实力的时代。我们的规划原则是区隔市场产品创新稳妥开发总价控制品质优良环境流配套齐全。基于此，我们认为本地块应建造具有独创性的产品，并以强势性的概念，坚决推广之。”我想发言到这里为止，应该向要害之处深入了，如果这个时候没有人反对，就意味着我接下去的方案将被采纳80以上。但肯定会有人反对。

　　果不其然，个愣头青发言说，说：“我们不能做太独创的产品，这样太冒险了。”

　　个建筑师模样的家伙说：“市场的情况我不懂，对产品来说，如果要推出以前没有的产品，那也是很冒险的。”

　　“我们的客户在哪儿呢”个漂亮的销售人员模样的女人说，“产品越特别，客户就越单，也越少。这对销售是有压力的。”

　　“让他继续说下去。”邹祥辉说。

　　“我们的产品，只要有部分人喜欢就够了。”我语气果断，“索尼创始人盛田昭夫说得非常有道理：不要把产品卖给所有的人。的确索尼能取得巨大的成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认为，从客户的角度，我们的目标客户仅限于：1潮流追随者厌恶城市生活者；2其他。当然，说得堂皇点，这里所说客户就是所谓的中产阶层bb族。想想看，只要吸引这些目标客户的部分，就已足够消化我们的产品。在这点上，我们将来的广告将打出：有限的套数，仅售给热爱生活，且对生活怀有好奇的人”

　　自以为是地说，我对这个城市别墅的思考是比较成熟的。别墅是人们理想生活的表现。对于人们的理想生活是什么，难道我还不够理解吗我流浪这么多年，算命写歌搞乐队做广告，这不都是为着个理想的生活吗

　　“你缺少的就是对自己的策划。”在北京的时候，杨妮经常这样说我。那时我还没有涉足广告，但对于个艺术青年如何在演艺圈发展却颇有感觉。几乎可以说，这种感觉的发扬，是杨妮成功立足的保障之。我给她设计了条道路，并为即将走上这条道路的她设计了个固定的形象写了系列的歌词。以后，她果真成功了，她的形象如此鲜明：个在全球流浪的国内女歌手；她的歌词如此独特。譬如其中首的这两句：“看春天，花开得这么多这么美我们采红的绿的紫的无色的花我们采啊采啊，我们去年冬天剩下来的冷冷的心情反被花点点采了去我们从前天晚上就停留不去的黑黑的痛黑黑的苦也被花点点采了去”

　　是的，在广告方面，我颇有天赋。我进入广告界，立即就摇身变，成为个现代城市的小资。这在我的北漂时代是种奢望。可以说，我从社会边缘人变成社会员，就是因为广告。短短几年，我已经变成个所谓的“资深策划人”。就是这样。对的，事情就是这样。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这是我以前想要的吗我不是做音乐的吗我不是想成为个歌手吗就像鲍勃迪伦约翰例农崔健这样的写歌词搞乐队，忙得最后，我成了个房地产策划者。这真是个人生的笑话。

　　“他说的是个方向，我希望大家都考虑下。我个人认为，这个方向是对的。我们公司直提倡创新精神，这不就是吗策划公司配合我们的营销部，做个详细的市场调查报告。两周时间出来。两周后我们再开次碰头会。设计院方面，下午另开次会议，讨论产品创新问题。”邹祥辉作了总结，最后对我说，“下午的会议你也要参加。”

　　大家陆续散开，邹祥辉叫我和唐娜跟他到小会议室，说谈谈合作协议的事。我们在小会议室里落坐。邹祥辉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里面说了句什么，他“腾”地站了起来。

　　“狗娘养的，有这事在哪我马上来你拖住他，叫他别走”

　　我和唐娜对视了眼。唐娜问什么事。邹祥辉没答理，打电话给保安部经理，命令带上8个保安，换上便装，带着铁锒头之类的工具，跟他出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唐娜吓得脸色发白。

　　“有人竟然打我儿子”

　　“什么”

　　“有人打了我儿子两个耳光”

　　会儿批保安就来了。邹祥辉挥了挥手，立马就走。走到门口，回身对唐娜说：

　　“你马上叫财务部给我开两张支票，张150万，张300万。然后追上我的车过来。”

　　18

　　唐娜去开支票，我先把车开出来，大公司大门口等她，等她匆忙出来后，让她坐上我的车，立即追赶邹祥辉的两辆车。溜烟开到舞阳广场国际大厦的楼下，邹祥辉带队直冲楼星巴克咖啡店。门外不大的广场上，个衣着华贵脸面光鲜的中年女人正拖住个中年男人的衣襟不让走，旁边站着个小男孩。在他们的边上，停着辆黑色的奔驰560.

　　那中年女人看见邹祥辉过来，大叫：“你儿子被人打啦”

　　邹祥辉冲过去，后面8个壮汉紧紧跟上。被拖着衣襟的那个男人双腿开始发抖。我刚停好车，正要下去，抬头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吃了惊，忙叫唐娜下去，说我在这里等你。

　　唐娜下车时对我说：“那个就是他的老婆。”

　　“啊”我看看唐娜正在变得不年轻的脸，觉得她好可怜。

　　邹祥辉老婆向老邹说着什么，从手势和偶尔听到的几句话上，我猜到了事情的过程。我想了想，还是跟唐娜走了过去，只是，努力把身体藏在别人身后，以免让人看到我。

　　据老邹老婆介绍，事情是这样的：他们13岁的儿子和她出门时，儿子手里还拿着杯冰淇淋，正边走边喝。后来她见他走路姿势不好，就说了他几句。他发了怒，把手中的冰淇淋扔了出去。下就扔到了对面的奔驰车上。杯中的硬匙插着奔驰车表面“吱溜”声。结果可能是出现了道划痕，也可能没有。当时这位中年男人正好坐进车里在发动机器，见状冲出来大骂：“妈了个╳，车子给你弄坏了”儿子正在气头上，见有人骂，也回骂：“妈了个╳”接着，那人不由分说，扬起手对着男孩就是两个耳光。

　　“事情就是这样”邹祥辉对老婆说。他老婆点头，他儿子也点头。“你说呢事情是不是就是这样”他转身问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说：

　　“车被划道，划破了。”

　　老邹上去看看车。把手擦了擦。“没破嘛，有点脏而已。”

　　“有划痕了。”那人坚持。

　　“是吗好啊。算破了。行不这辆值多少钱”

　　“买来时120万，刚买来的，现在还是120万。”

　　“120万，对吧道划痕，对吧唐娜”

　　唐娜跑上去，老邹说你把支票拿出来，150万那张。唐娜拿出支票，老邹在上面签了字，说这是150万，你拿去吧。那男人愣，没拿。

　　“拿去”老邹命令道。那人手抖，真拿了。“好，好了吧”老邹招手，八个保安跑上来。老邹说：“看到了吗这车，给我砸了”

　　八个保安面面觑。老邹大喝声：“听到没有”我这才注意到，原来只有两个保安拿了铁榔头，其他人大概没有想到要用工具。那些保安见老邹命令下达，只好四处找武器，结果在路边找到了些石块，于是，八个人齐动手，辟里吧啦砸将起来，把路上行人看得目瞪口呆，那男人抬腿想跑，老邹喝声：“等等再走”

　　很快，漂亮的奔驰车变成了堆烂铁。

　　“哼哼”邹祥辉冷笑声，“藏好你的支票”他看着那男人藏好支票。然后说：“怎么样，车的事这样解决可以吗”

　　那男人还在不知所措。

　　“那么，我儿子的事情怎么解决呢你说说看”

　　那男人结巴着说不出话来。老邹说：“车子100多万，对吧那么，你认为孩子应该多少钱车子道划痕，150万，那么，孩子两个巴掌呢”

　　那男人正想回答，老邹又是挥手：“把他带走告诉你，个巴掌，300万，我们得算算这个账了。”在他们推推攘攘的时候，我拉了唐娜上车，说：

　　“我们去天堂湖边喝杯咖啡。”

　　“现在去喝什么咖啡”

　　“走吧。” 我有些兴奋，有些惊奇。那人被老邹搞得如此惊慌失措，这真是件意外的事。我拉唐娜上车的时候，看到那个男人正被塞进保安们的三菱面包车。

　　“知道这人是谁吗”我对唐娜说，“就是美嘉房产的老总，程继承。”

　　19

　　“知道吗我好想谈场恋爱。”天气燥热，知了声声。都市的嘈杂被挡在排树荫之外。我们在天堂湖边的“两只咖啡杯”休闲咖啡座里坐下。我望着天堂湖的碧水，想着个女孩的脸。

　　“谈恋爱这真像个玩笑。是那个女孩胖乎乎的”

　　“对，就是。”

　　“不说社会地位，就说相貌。你现在的审美是怎么了你整个儿有问题，整个儿是低级品味。”

　　“嗨，这你就错了。我这是特别审美，很有贵族风范嘛。”

　　“你不开玩笑，认真说，那女孩子有什么好”

　　“个字：圆。”我说，“圆是最高的境界。我现在还做不到圆。那女孩长得很圆，而且，可能心也圆的。”

　　“鬼话”唐娜懒得理我了，把头扭向天堂湖。

　　我看了看窗外的天空，觉得无趣而无聊。唐娜是典型的当代美女，可对这类美女我已厌烦透顶。当然不仅仅是这个问题，关键是，我喜欢圆的感觉。

　　“就当我是找点新鲜刺激的吧。”我揶揄地看看她。

　　唐娜放下咖啡杯，叹了口气：“你是可以谈恋爱，可是我呢”

　　“你怎么不可以你当然可以。”

　　“嗤”唐娜不屑地撇了撇嘴。

　　“说起来，”我眼前闪过老邹的脸，“你也是个千万富婆，怎么会”

　　“别”唐娜伸出左手，压住我的右手，阻止我说下去。

　　“为什么呢”我压低了声音。

　　“他帮助过我。”

　　“帮助过你谁没有帮助过你我没有吗”

　　“不样，那时候，是他引我入门，让我起来的。”

　　往事不想再提，但回忆总是不请自来。我想起北外的段时光。那时杨妮刚刚离开我。因为个做音乐的哥们在那儿教书，我住到了北外栋教师楼。而唐娜正在就读西班牙语专业的四年级。在那儿，我们有着多么激情的岁月为了能圆满的爱次，我们可以跑遍整个北京城跑上整整天只为了找个廉价而安全的旅馆，或是为了借用次某个朋友的房子。现在我们也还爱，可是双方似乎都在为做而做。对她，是为了实现对老邹的报复他有老婆经常去夜总会似乎还有个别售楼小姐在身边，而她呢对我，则是种情感的延续，尽管这种情感更多地已经转化为其他的暧昧的因素。

　　“说说吧，真的爱上谁了”唐娜当然是敏感的。这个聪敏的女人，你的聪敏有什么用呢它可能会给你带来灾难。

　　“这么说吧，我好像是回到了以前北漂时那种纯情的傻傻的年代。很傻，很纯情，那样的感觉。”

　　唐娜“卟哧”笑了：“这话幸好是我在听，如果换了别人，肯定肉麻得要吐了。”

　　“这么说吧，我看到了以前的杨妮，甚至她比杨妮还快乐，还可爱。”

　　“你不要跟我说这个，我不想听这个”她身体抖了抖，抽出支摩尔烟点燃。

　　“唐娜，”我握住她的手，“有时候我想，到郊外地买块地，自己造幢房子，茅草屋也可以，就住在那儿，不出来了。”

　　“空想。”唐娜白我眼，“你总是喜欢空想。你绝对不会放下这里的切。爱情，梦想，什么都是空的。”

　　“你从来就不会空想。”我也白她眼，“你想过吗也许，当世界上什么人都不要你的时候，唯在你身边的我，只有我。”

　　“会吗”

　　“其实，我们是最适合在起的。”

　　“会吗”

　　“也许，我们可以再谈次恋爱，就像在北京时那样。”

　　“会吗”

　　“也许，我们可以结婚。”

　　“会吗”

　　“但是不管怎么样，你放心，我定会把这个项目策划好。”我对她的四个“会吗”感到乏味，转了话题。

　　“我算过了，”唐娜也转了回来，“1800亩，至少可以做1000套别墅。如果是别墅和排屋起做，那也可以做700套别墅和500套排屋。如果每套房子买150万，那就是”

　　“18000万，就是1.8个亿。扣除操作成本，净挣1个多亿。你和老邹分，你还有半个亿。”

　　“到那时候我真的不做了。告诉你，不像你，是空想，我是真的不做了。”

　　“我帮你把这事办成。”我笑。

　　“你能做成什么不就出点主意吗你又不需要担风险。像我这样，每个环节都有风险。”

　　“”

　　坐了会，唐娜说该回公司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呢。我送她回公司。她叮嘱我要认真做好市场研究，拿份有份量的报告出来。我说我只要愿意做，就定没有问题。我驾了车回公司，走进大门，陈静雯迎上来说有个人找你。我向会客室看，个络腮胡子也正向我看来。

　　20

　　“是我啊，黄强”他嗓音雄壮，犹如他的身板。

　　“我知道是你，怎么不先打个电话”

　　“我想你肯定会在公司的，所以就先来了。”黄强嘻嘻笑。

　　我招了招手，让他到我的办公室。落坐之后，我递给他点骆驼烟，自己也拿了支。他忙掏出打火机给我点上。

　　“事情办得怎么样”

　　“妥了。”黄强兴奋道。

　　“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说。

　　“什么”

　　“我想弄70年产权。”我咬着牙说，“呆会你给你们村支书打电话，说我去接他来这个城市，晚上请他好好玩玩。”

　　黄强的老家在离市区50公里的郊外风景区万山湖边上的个村庄，叫黄家村，离市区也就个小时车程。我叫他办的事情就是给我在那儿弄20亩地。100亩的事我干不来，20亩的还可以。事实上，黄强自己的家里就有24亩果园。

　　有次我开车去城西看地，看到工地上有个家伙在对群建筑工吆喝。嗓音如此洪亮，以至把我的视线吸引了过去。我看这家伙五大三粗，络腮胡子，乍看是个脏脏的民工，但以我多年江湖经历，特别是给人看相算命的能耐，我判断这人绝不是个平常民工。至少是个包工头。从那阵势来看，果真是包工头。我把车停下，喊了声：“黄强”

　　那家伙转过头来，看见车窗里的我，咧嘴大笑，三下两下就跑了过来，连串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问他干什么的，他说他就是个小包工头。我问他老家那儿，他说在万山湖。我眼前亮。

　　那小村庄的地果然好弄。他家24亩果园，我们把其中20亩说成了荒地。我与黄强的老爸签了份租赁合同，上面写着“根据土地承包合同的要求，甲乙双方协商致将甲方原承包的果园20亩转租给乙方，租期40年。租用以后，乙方拥有经营权，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在经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可以转租他人。违约责任：违约方赔偿对方实际经济损失的两倍。此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村委会盖章后有效。此协议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份，村委会份。”就这样，黄强老爹压了个手印，他们村支书盖了个公章，我就以承包的名义搞到了20亩地，每亩2.5万块钱，共计50万，分三次付清。另外私下里付给村委会15万块。根据这份协议，我还可以在上面建房子。这事只要村里摆平，规划什么的村长会去搞定。

　　从这个村庄步行10分钟，翻过座小山坡，就是万山湖风景区了，真是有意思。后来我知道，这个村里已经有将近20户城里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