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者 第 1 部分阅读

    　　存者 作者：林子庚

　　第章 飞鸽

　　杨峰轻巧的将烟头弹出车外，向左侧了侧身，扭头冲后座咧嘴笑：“小伍，今天13号了吧”

　　“嗯，13号”小伍按下发送键，抬头看见杨峰的谄笑，呲着口小白牙问道：“怎么了杨哥，咋笑成这样”

　　见小伍的模样，杨峰来了精神，又歪了歪屁股道：“这月花超了，上周刚买了3件，昨天又拍了把原装进口卡巴1217，本来能挺到15号，今天早上我家老太太打电话安排我晚上见个大龄女青年，身上不带点钱不托底啊”

　　“啊相亲这得支持。”小伍利索的掏出钱包，“要多少”

　　“500够了。”

　　小伍数了5张递给杨峰，向正在开车的李十方问道：“哎，李哥，前两天听冯队说给你介绍了个，见了没怎么样啊”

　　前方红灯，李十方点了脚刹车，在后视镜里看了小伍眼：“消息倒挺快，昨天见了，暂时还没有下文。”

　　小伍毫不气馁，怪眉怪眼的将脸凑到两座靠背儿中间追问道：“我没问下文，我问那女的长的怎么样”

　　李十方没回头，手指匀速的敲着方向盘道：“大龄剩女其实都个样，满眼满脑子的孔方兄。”

　　杨峰把钱塞进皮夹，看了李十方眼，“我就知道你这月花销大，才没找你借。对方婚二婚还是因为房子要我说，好歹你先买个，公积金放那也是放，不定哪天天灾**就都成灰了。”

　　李十方给了脚油，带着笑道：“杨疯子，你是不是特期待有点什么事，好让你不吃不喝不娶老婆花钱攒的那点破烂儿有用武之地你这心态有问题啊”

　　后座的小伍来了兴致，“是呗，李哥，上次我去老杨家，那屋子真开眼了。尤其是手摇发电机和手摇手电筒，还有那七把刀，老杨真舍得。哎老杨，你退伍前是侦察兵吧你是不是就等着哪天突然回到石器时代，你好当个部落头人啥的可以优先选姑娘啊”

　　杨峰没回头，靠在座位上悠悠叹道：“我现在是上瘾了，我也是当完兵后才这样的。野外训练的日子里我突然想到了些东西，无论什么地位的人旦离开了电净水食物药品和取暖栖居地，都是个死。现在的人有车开，有飞机坐，却得依赖钙片和”

　　“行了，今天的课先上到这”李十方把车停稳，打断了杨峰，把着方向盘向车窗外瞄了眼：“今天是香府小区，12347栋楼，要是战绩好，再跑两天这月的任务量就完成了。你两先去，累了换我。”

　　杨峰抄起对讲机推开了车门，边下车边说道：“得了，我认折腾，那破机器太麻烦，我懒得鼓捣。再说了，我和小伍都还没结过婚呢，万真有什么副作用还是可你个**害吧。”

　　李十方拿着对讲机上到后座，打开车门环视，估计了下小区的深度和墙体构造厚度，按开电源，调整功率和频段，看着杨峰和小伍拐进了小区。

　　去年市内养狗扰民投诉激增，局里不堪其扰，决定进行次犬类清查，为了方便今后管理，也为了搞下创收，李十方所在的治安管理支队接下了这摊活儿。年初的时候，位市领导的父亲晨练时被只大哈士奇惊吓到了，局里马上加大了清查力度。为了提高准确度和效率，进口回来两台叫“城市犬类搜索机”的玩意。支队里小道消息说这机器对身体有害，没人愿意接差事，最后逼得由领导指定人员。李十方这组三个人，个公考个参照管理的退伍兵个等编的“实习生”。

　　“喂喂十方，我们到了，开机”

　　开机。

　　脑袋里的神经蓦的紧，胃不自觉的收缩着好像又颤了颤，周围楼群里随即响起片狗吠。

　　李十方放松全身，完全靠在座位里，努力地从腹部呼着气，按照几个月来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呼吸方法，过了有三分钟，感觉身体里静下来了。

　　校对了下机器显示的频率数，设置成三分钟间隔发射，李十方拿着对讲机下了车。

　　看着周围的楼群，和阳台上晾晒的洗涤过的居家衣物，心里涌起阵阵孤寂，不论有没有女人，自己该有个家了。

　　他曾经有过个家。和大学的女朋友相守4年后，在毕业的第二年两人凑钱买了个二手小户型，又在女友的坚持下拿了结婚证，在他全力忙活装修筹备婚礼的节骨眼，他的妻子认识了个40岁丧偶副处长，副处长不介意她结过婚，她也不介意换个丈夫，顺带换个大房子配个代步车。

　　两人卖了房子分了钱，各奔东西。李十方开始考公务员，考了三年。

　　昨天晚上见的女人他还是挺满意的，可对方对他的条件不太满意。比他还大岁的31岁未婚女人已经完全脱离了“含蓄矜持”四字，月收入年终奖岗位前景房子的户型楼层朝向地段两人在起谈的很诚恳，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最后看在李十方看着还算顺眼的情面上，两人了唯的晚餐。

　　把投出去的钱收回来，买个房子。李十方对自己说。

　　三个人回到车里，小伍喘着气脑门的汗，坐在后座对照着摄像机里刚循着狗叫拍摄的门牌资料进行记录整理。老杨从座位底下掏出三瓶水扔给二人，懒洋洋的道：“歇会，歇会，这小区的楼梯真陡。”

　　李十方拧开盖，回身递给小伍，“整理完，给行政执法局传份过去，让他们去挨家敲门看脸子去，咱收工回单位。”

　　老杨灌了两口水，突然说道：“十方，我现在房子的隔壁住个女医生，30出头，去年他老公好像有外遇，天天闹，鸡飞狗跳的吵了有半年，去年年底那男的净身出户了，有个小女孩归男方。那女医生长的不错，平时看着性情也可以，就是有点冷，要不要我给你联系下”

　　李十方挑了下嘴角，笑着道：“得了吧你，你这样的闷马蚤男平时几辈子都不带跟女人说句话的，等你给我联系，我出家算了。”

　　老杨急了，坐直了道：“我跟她说过话，前阵子他们家折腾离婚，本来说要卖房子，我惦记买她家在楼下的地下室，谈了两次，后来她不卖了”

　　“扑棱棱”，正说着话，感觉什么东西落在了车顶上，老杨闪电反射般的开门窜下车。

　　“哈哈，是只鸽子落车上了”听见老杨的话李十方也下了车。

　　车顶上站着只灰白色的鸽子，动不动，看上去十分疲惫。老杨带着怪笑探身过去将鸽子抓在手里，端详着鸽子的眼睛向李十方走了过来。

　　“咦是信鸽”老杨翻过鸽子，鸽子右脚上圈着个黄色的脚环，上面有串编码。

　　听见声音的小伍也下了车，围过来看老杨手里的鸽子。小伍扒拉了下鸽子的右脚，仔细瞅了瞅脚环，“老杨，脚环上有东西”

　　老杨愣，抻住鸽子腿仔细看了看，诧异的叫道：“好像是芯片，上车，上车，先上车再看。”

　　回单位的路上，老杨捧着鸽子感叹道：“现在玩鸽子都这么下血本了，我回头找朋友看看，这是不是定位芯片。这鸽子体型不赖，轻易不应该迷路，怎么飞到咱车上了呢”

　　“好好就放了吧，这鸽子看着挺顺眼的。”李十方边开车边说。

　　“就知道你心慈，我保证不炖了。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去，我下午不回单位了，回家收拾收拾直接去相亲。要是领导问，你帮我应声。对了，我刚才说的那个女医生，你考虑下。”

　　“李哥，我也下车，中午跟同学约好吃饭，下午可能会晚回去点，有事随时给我电话。嘿嘿，是女同学，就不叫你去了。对了，听冯队说，这周末全局去省医院做体检，鉴于咱们支队这半年工作任务繁重，体检的科目最全最多。”

　　从后视镜里看着小伍和老杨在身后的路口互相打了声招呼各走头，李十方笑了下，随即又释怀，两个人都是有路子的，办这趟差事把自己放在车里留守已经算是够意思了。日子久了更发现，这两个都是妙人，他们三个已经达成共识，狗得悠着查，要不这公车就不是现在的用法了。

　　回单位还早，肚子也不饿，李十方开着车上了二环。他喜欢边开车边审视城市楼群的感觉，喜欢每家阳台里透出来的人间烟火味。马不停蹄的查了7个多月的狗，有时间他就自己开车转悠熟悉片区，这个城市的样子已经烙印进了他的脑海，也许只有老出租车司机能比他更熟悉。

　　按上车窗，插上只存有首歌的3，和着前奏跟着原声唱了起来

　　“ b ， ， r r， r rr r 。”

　　“ r b br， b b r b b，r' br ， r 。”

　　车子开过离单位不远的个新建小区，楼的个窗户上贴着大白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醒目的大字：“此房出售”。

　　第二章 堡垒

　　“这字儿什么时候贴上去的昨天下班路过还没有，应该是今天贴的。”

　　李十方把车靠边停好，数了数贴着字窗户的单元号，施施然走进小区。

　　深喘了两口气，李十方按响了4单元101室的防盗门铃。

　　“你好，找谁”对讲里传出个语速极慢的老太太声音，话语里透着平和。

　　“你好，请问是您家卖房么我是看见窗户上的字找来的。”

　　“你们几个人”

　　“就我自己，呃，我在治安管理支队工作，您放心。”李十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

　　“咔”防盗门开了。“进来吧，我给你开门。”

　　李十方进了单元门，右拐上了5级台阶，手刚挨在101室的门上还没等用上劲，门开了。

　　李十方侧身后退了半步，嘴角上拉，带着笑看着房门。个身材中等的老太太站在门里，脸和蔼的打量着李十方。

　　“换鞋进来看看吧”屋里传出个苍老中带着严肃的声音。

　　“打扰了。”看着老太太温和的示意他进屋，李十方蹬下鞋，欠了欠身，进了屋。

　　房子很干净，布局四四正正，走到房中略打量，规整的两室厅，使用50米左右，就在这十几秒的功夫，李十方心中有了决定。

　　在主卧窗台边上摆弄几盆兰花的老头转过身，头白发，带着眼镜，十足的学者气。老头看了眼李十方，慢慢的道：“新房，去年进的户。使用面积48米，手续齐全。”看见李十方在打量承重墙，老头接着道：“房子质量绝对可以，我是干工程的，盖前见过图纸。这小区房子是市七建干的，我儿子就在那工作，这栋楼住了不少七建家属，整体钢筋水泥比其他几栋都多，前5个单元尤其加了料。”说到儿子，老头的眼角抖了下。

　　“让人家好好看看，你先别夸了。”老太太用纸杯接了杯水，递给李十方。“岁数大了，北方的冬天不好过。女儿在海南，让我们俩过去享享福。儿子刚按着他的意思装修好房子，难得这周围清静，还没住上年，真有点舍不得。”

　　李十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结实的铁护栏，阳光条条投在身上，在身后的地板上将影子分割，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人人防这防那，身在室，心如堡垒，世道人心何以堕落至此究竟是人心坏了世道，还是世道败了人心

　　在心底嘿然笑，收了心神，李十方扭转身，冲老头笑着道：“房子格局不错，您想怎么卖恩，平米多少钱”

　　老太太听了愣，心想，这位看房子倒是真利索。刚要接茬，被老头打断了。“这里是48米，地下还有45米。”

　　“地下”李十方隐约记得刚有人跟他提过个什么地下室，就是想不起来谁跟他说的，脑子时还没转过弯，随口道：“我不买地下室。”

　　“起卖。不单卖。”老头不容商量的道。

　　“先去看看吧，地下已经装修完了，有上下水，有供暖，完全能住人，我带你去看看你再决定。”老太太怕自己老头语气硬，把这个买家说走了，赶紧过来打圆场。

　　老太太虽然面上不显露，但其实心里很急。儿子因为工程用料的事跟单位里领导的亲戚起过矛盾，最近被穿小鞋背黑锅惹上了官司。对方是想把儿子往废了整，现在全家都在凑钱疏通关节。

　　楼不好卖，地下室更不好卖。能感觉到这个来看房的年轻人是个真想买房的，加上他刚才看房的干脆劲儿，老太太认定这样的买家不好碰。差不多点儿，把老头子折腾地下室的钱卖回来就成，左右当初也几乎等于是白送的。

　　打定了主意，老太太从衣服里摸出钥匙，先步穿鞋出了门。李十方看见这架势，买不买都不差多看眼了，也跟着出了门。

　　门开了。股凉气扑面而来。

　　李十方惊讶的站在门口，他实在没见过这么厚的墙，实在没见过能给人这么结实感觉的房子。屋子里的墙走了几个拐角，但因为墙太厚，看着并不明显。墙的上方开了四个长方形的小窗户，在外面也用铁护栏罩得严严实实。地上铺着瓷砖，屋里并不像想象的那么暗。

　　准确的说，这是个半地下室，45的墙面在地下。平时因为窗户面向小区院里，加上外面的水泥墙和遮雨棚，根本注意不到还有这么个空间。

　　跟着老太太走了厨房和卫生间，试了试上水和下水，李十方对着卧室旁边的个小屋子疑惑的问道：“这里是干什么用的”

　　老太太刚用拉杆将四个窗户拉开，听见他问走了过来。按开灯说道：“这是个储物间，卧室和这里都打了层防潮地台。”李十方的眼睛在封闭的储物间里游走，棚顶跟厨房样吊了顶，屋顶右上角居然还安了个四方的大号排风扇。

　　老太太顺着他的角度看过去，抬头说道：“房子窗户少，又小，老头怕储物间放东西有味道，就安了排风。”

　　李十方听着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但觉得又实在不好评论，笑了笑转移话题：“这墙看样子地震都能抗住。”

　　“地震不杀人，都是房子杀人，这个房子有抗震处理，你起买了绝对不亏。”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眼睛里藏着说不出的神情。

　　“上去吧，上去再谈谈。”李十方在房子里用力看了几眼大步走出屋去。

　　出了小区，李十方站在车前仔细看了看这片楼群，共6栋，最高6层，间距还算可以，院子里有少量象征性的绿化。突然很想抽烟，可他身上基本不带烟，左右四顾，前面几步远的临街楼挨着开了两家仓买两家药店。

　　回单位点了卯，等了会儿刚好下班。

　　点着根烟，李十方开着车慢慢的在小区公里半径内转悠着。情况不错，不仅离单位近，还找到了家医院，两个银行营业点，家大型国际连锁超市，家中型国内连锁超市，所口碑不错的中学，仓买药店各十几处。因为有单位的车代步，他没注意数公交站点和线路。

　　在路边停了车，李十方掏出电话，拨通了老杨的号。响了几响，老杨似压抑似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我草，十方，你太及时了，你比倩女幽魂里的梁朝伟还可爱，明天中午请你吃牛肉面，说定了。你等会啊，五分钟后我打给你。”

　　“嘟嘟”电话断了。

　　等了会，电话响了。老杨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喜庆劲儿：“怎么了十方，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把你从白垩纪捞出来，好好谢我顿吧明天早上跟我来看个房子，我去接你。我下午刚看完，想买。”

　　“好。”老杨答应得干脆利索。 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地动

　　李十方忙了足足半个月，跑房产局跑公积金管理中心跑银行，翻房子档案查抵押历史找关系搞低利率在老杨的强烈建议下，李十方在银行贷了70的款，用老杨的话说，自己的钱留下生钱，把银行的钱垫在房子下面更保险。因为李十方忙活房子的事，他们组的搜犬事业处于阶段性停滞状态，但鉴于之前成绩斐然，领导也没多催。

　　期间他还委婉拒绝了次晚餐女士的晚饭邀请，在老杨家门口见到了老杨嘴里的女医生。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李十方认为这个女同志长的还是挺好看的。

　　那天老杨跟李十方起去看房，进了地下室老杨的眼睛就亮了。绕着屋子走了圈，看那跃跃欲试的劲儿，好像忍了几忍才没张嘴跟老头加价撬行。

　　手续办结后，孙家老两口很快就腾了房。李十方对房子的装修比较满意，小打小闹的清洁修整了半个月，就把家搬进了楼。地下室招租出售的信息早贴出去了，网上的同城论坛发了，附近的房屋中介也付费挂了名，半个月过去了，问者寥寥。其实也可以理解，这里毕竟不是寸土寸金的北京上海，在北方城市求租地下室的人少之又少。可就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啊，他那还有笔银行贷款得还呢

　　趁午休的当儿，李十方又跑回了家。拉开地下室的四个窗户，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阳光射在地砖上又弹到墙上，心中想道：其实住起人来可能也不会像想象的那样难捱。老杨来看房子的时候说，“这屋子要是在窗口架起几挺机枪就碉堡”

　　看样子这“碉堡”得自己享受了。

　　绕着屋子仔细转了几圈，在脑子里进行了居住规划电源布局可以有上下水，抽空安上宽带有线和热水器，再弄个煤气罐放厨房，就可以过日子了。嗯要是相亲的话，还是说住楼吧。对，楼出租的时候要说清，房东收房，个月内就得搬。

　　房东房东的感觉真不错

　　楼招租的信息发出第二天就租出去了，租房的是对大学毕业生。

　　单元门进出人声音太大，李十方给地下室门里多装了道门。趁着周末和工作间歇又买回来不少家什，虽然现在住地下，可也得有个家的样子不是再说，旦条件成熟，随时可以转移地上。

　　日子很不平静。

　　从网上的新闻里推断，整个地球都笼罩在异常气候之下。

　　老杨却天比天兴奋，整天满脸期待的在单位里和李十方身边晃悠，身上好像蓄积了巨大的力量随时准备爆发样。小伍北京的个远房长辈据说病危，跟单位请了假同家人起飞北京了。走之前还给李十方发了条短信，他在网上买的打火棒这两天就要到了，邮包要是到了，让李十方帮他签收保管下。

　　星期四下午，支队长给全队人开了个会，会上通报了个情况，另组“搜犬小队”的专用车昨天晚上被撬了，车上的财物没动，唯独“搜犬机”被盗，嫌疑人极有可能就是冲着机器去的。近十万的进口设备在眼皮子底下失窃，队里感觉很没面子。已经责令相关责任人停职做书面检讨并且初步决定扣罚年终奖。李十方侧脸看了眼旁边蔫头耷脑的小王，暗叫侥幸，晚上回家定把机器搬屋里去。

　　回到办公室李十方给在杭州姐姐家住的妈妈打了个电话，好言好语保证今年春节带个女朋友去姐姐家起过年，刚放下电话老杨坐在椅子上就滑了过来：“哎，你收拾收拾，过两天我搬你家住段时间。”

　　“干嘛你家那片还没来水”李十方看见老杨咸湿的笑脸就起鸡皮疙瘩。

　　“水昨天来了，你家不是比我家结实么”

　　“我家就个卧室，没你地方。”

　　“我住那个储藏间就行，有地台，弄个床垫子过去就成，我喜欢那屋子。等我过去我再帮你把你家碉堡改造改造。”

　　“你说真的啊”这样的提议老杨已经说过不下五次了，李十方刚才没当真。

　　“啊，这次是真的。这两天我回家把家伙事儿收拾下就过去。到时你开车来接我。”

　　“我不喜欢跟男人住起。”

　　“我搬过去，你高兴去吧”

　　老杨滑着椅子刚走两步，又退了回来，“这些天供水不稳定，你晚上回家多买点矿泉水，再买点肉罐头和奶粉。”

　　李十方看着老杨，咬牙切齿的说：“我这两个月添置家具花空了，身上就200生活费了，想吃小灶，你搬过来自己买。”

　　下班后，李十方开车经过小区门口，想了想，停车进了仓买。

　　把“搜犬机”和三件康师傅矿泉水搬进屋，合上门，深喘了几口气，对自己笑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跟杨疯子起疯起来了。这月生活费还剩100不到了，老杨来了也好，这月花他的。

　　站起来把桌子上的两罐午餐肉放进冰箱，拎着两包奶粉进了厨房。顺便研究研究今天晚上自己吃什么。

　　吃过了晚饭，上了会网，躺在床上电脑里单循环着亡灵序曲看了本蜡笔小新，看了看表已经过了9点，在床上做了100个仰卧起坐，然后照例摆好三个椅子，先做了3组宽肩俯卧撑，又接了3组窄肩俯卧撑，这组动作是去年年初局里擒拿格斗比赛李十方在支队倒数第三后老杨帮他制定的，不间断练了年多，跟老杨对练时，拳力上已经不吃太大的亏了。歇了3分钟，拿着跳绳到厅里刚做了5个活血下蹲，电话响了。

　　因为怕地下信号不好，李十方安了无绳固话，知道号的人并不多。摸起电话坐在沙发椅上看看号，是老杨。

　　“十方，我老杨。我从回家就开始收拾，装了5个包1皮箱，明天早上你先来接我趟，剩下的大件下趟再拿，次运我怕车里装不下。”电话里老杨的声音忽高忽低明显在走动。

　　李十方有点晕，5个包这是要常住怎么的“大哥，你要把你家搬过来”

　　“没啊，我装的都是我这些年跟朋友那和网上淘来的装备，真有事，样样有大用。我都没往里装条。”

　　“有屁事我可跟你说，我这儿地方小。还有，冯队新帮我介绍了女的，在外地出差呢，半个月后回来”李十得有必要跟这个疯子说明白了。

　　“哎你等等，别挂，等会说，我厨房烧水呢，晚上回来就收拾，会泡碗面，水壶烧坏了，用锅烧水也没个响儿”

　　李十方真有点哭笑不得了，听着电话里老杨“趿趿”的往厨房走，有气都没地儿撒。

　　突然，李十方感觉自己的脑部神经习惯性的紧，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手里的电话传出老杨的声音“啪啪咣当我草”刚想对电话说话，李十方从沙发椅上颠了起来，落下又颠了起来，“啪”面前墙上的挂表掉到了地上，桌子上的东西“哗啦哗啦”的往下倒种奇怪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静下来了。

　　只两秒

　　第四章 在劫

　　只停了两秒，整个房子开始剧烈的左右摇晃起来。桌子冰箱书架，眼睛里的切东西都在颤抖，咚咚作响，墙面似乎出现了水纹状的波动，恐怖的啸声从脚下传来，巨响和尖叫声瞬间充斥空间，轰轰轰轰

　　地震了

　　“卫生间去卫生间”在认识到地震了的瞬间李十方第个念头是去卫生间。他试着站起来，但双脚似乎根本挨不到地面，巨大的能量从腿部向上身传导，全身的肌肉都在不自觉地抖动，像筛糠似的。他试图把住沙发椅，可沙发椅也在抖动着左右横移，与卫生间之间几米的距离几乎让他抓狂，恐惧到极致产生的无力感从心底里不可抑制的爆发出来。

　　“趴下来我得趴下来”李十方放开抓在沙发椅上的手，整个人趴到地上，看着卫生间的方向，努力向前爬。

　　灯灭了。

　　周围片漆黑。晃动好像无尽无止。下巴不断磕在地砖上，浑然无觉。“向前爬，前面是卫生间。”

　　李十方头手腹腿牙起用力，屏蔽切听觉视觉和痛觉，仿佛过了百年的时间，终于爬进了卫生间。

　　用手胡乱的摸到个墙角，全力靠过去，两手捂着头，蜷起双腿。

　　听觉开始恢复

　　各种巨响不断传来，汽车报警器响成片，人类的嘶吼尖叫哭喊声和种奇怪的声音掺杂在起。

　　“地震了，真的地震了，现在就在地震什么时候停会停么会死么我要死了么”

　　李十方睁开眼睛，可是没有点效果，漆黑不见五指。

　　“还是闭上吧。”

　　停了

　　屋子好像不再摇晃了。

　　“还好，还好，我还活着。”李十方想双手撑地站起来，可他发现自己好像瘫痪了，全身又麻又软无劲儿可使。

　　“呼吸，呼吸，深呼吸。先判断方位，我现在在卫生间，厨房有火柴，卧室床头柜里有手电筒。去卧室嘴里怎么是咸的出血了哪出血了”

　　坐了会，李十方运了运气，试了几次才勉强站起来，刚试探着向外走，只听“嗡”的声从地下传出来，扶着墙面的双手感觉到墙在颤抖，小腿酥，身体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又震了

　　身后头上传来了异样的响声“咔嚓哗啦咣”没等李十方回身，就感觉到什么东西抽在了左肩上，左肩头阵钻心的疼。顾不得肩膀如何了，他再次靠在墙角里。

　　屋外的巨响阵接阵，耳朵接收到声音根本来不及传到脑袋里分析是什么属性物质碰撞发生的，秒秒如年，只是个念头在脑海里不断重复：自己藏身的这块儿千万要安全千万要安全别塌别塌。

　　不知道过了多久，摇晃又停了。

　　用手轻轻碰了下左肩，火烧火燎的疼，应该是见血了。外面车的报警器依旧响亮，人的哭喊声已经比前阵少了许多，偶尔传过来几声，放佛都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声声里都带着血丝。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慌乱。无尽的哭喊。

　　“还会震么”李十方在心里问自己，“得找个有亮的东西。”

　　弓着身子，两只脚贴着地面往前趟着走。摸到了床，顺着床边刚摸到床头柜，上方传来“嘣”的声巨响，整个楼晃了几晃，之后是连串的坠落和倒塌声，重物掉落的声音在头上不远的地方传来，李十方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麻木了。

　　“不管了，就算天塌了也先拿到手电再说”

　　有光了入眼的是地狼籍。自己的床已经右移了足有三十厘米，还打了个二三十度的斜儿。

　　地震停了，应该出去找个空地躲避余震，这里是地下室，再呆下去弄不好要被活埋。

　　李十方边捋着思路，边提醒自己要冷静，深呼吸。拿着手电四下看了看，找出厚实的衣服裤子穿上，想了想，又找出钱包和抽屉里的银行存折放进上衣里兜，最后环视了下屋子，向门口走去。

　　门打不开

　　退了步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门，发现门已经变形了。不甘心的用力拽了几次门把手，门上方的墙皮掉了李十方头。

　　门出不去了，得想其他办法。走窗户用手电向窗外照了照，只看到玻璃护栏石块和水泥墙。看样子难度样不小。“镇定，定要镇定，好在屋子没塌，坚持下去，等待救援。”

　　外面好像起风了，人的声音忽远忽近。

　　冰箱开着门躺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地，李十方走过去将能吃的东西搜集起来，把放在门口的三件矿泉水搬到卧室，又到厨房找了圈，将奶粉剩饭火柴几根蜡烛股脑转移到了卧室。试了试水龙头，水不出意料的停了。

　　划火的刹那，李十方突然想起刚才头上那声爆炸似的巨响，不禁打了个激灵。站起来各屋闻了圈，放心点燃了蜡烛。

　　看见了火光，李十方才觉得自己真的还活着。刚才直游离的魂魄好像这刻才逐渐归位。他看着火苗愣了足有十分钟，心中百感交集：“自己还活着，外面怎么样了这是几级地震救援什么时候能到我能出去么妈妈和姐姐在杭州看到这边地震的新闻了么他们是不是正在拼命的打我的电话”

　　嗯电话李十方好顿找才找到手机，没信号。无绳电话呢机座没电，没用。

　　烛光轻轻摇曳着，看着床周围堆放的水和食物，李十方不由想起了老杨，如果他现在在这里，估计他会有办法出去。如果不是他，自己没鬼使神差的买回来这些水，还能像现在这么镇定么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还活着么

　　肩膀开始疼了。李十方脱下上衣发现肩部已经浸透了圈血迹，伤的竟然挺重。刚才在卫生间已经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热水器，自己是被热水器的连接管抽伤的。从储物间的药箱子里找出瓶双氧水，倒在肩上擦了擦伤口，又翻出盒头孢，吃了片，里面只剩下片了。没纱布没绷带，迫于无奈，找了条新毛巾，穿过腋下在肩头系了个结算包扎了。

　　外面，风的呼啸声已经大了起来，隐隐还伴有雷声。李十方调弄着手机，突然看到了收音机功能。对了，前阵子买家电附送了台样子很时尚的收音机，拿回来还直没用过。

　　在储物间李十方找到了还没拆封的收音机，从掉到地上摔坏的挂钟里扣出电池放进去，收音机的灯亮了。李十方兴奋得手都抖了起来，左调调，右调调，鼓捣了几分钟收音机里始终都是“滋啦滋啦”声。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深处冒了出来，却又无法具体捕捉到原因在哪里。

　　过了半个小时，床又开始颤抖，摇晃越来越厉害，整栋楼发出恐怖的“咔咔”声。李十方个骨碌翻到床边趴下去，抬头吹熄了蜡烛

　　又开始了。

　　余震不断，夜未眠。

　　李十方看了看表，早上5点刚过，天应该是亮的，可是巨大的水泥砖块挡在窗前，窗外只能透进来点朦朦的亮光。

　　他回到门前试了试，依然没法打开。用拳头在门上敲了十几下，喊了几嗓子“有人么”没有得到回应。

　　李十方找出家里最大号的工具锤和斧子，对着新装的里层门通狠砸，门口墙面震出裂缝也管不了了，破开了里层门后，发现防盗门变形得更严重，扭着把手用力向外推，丝毫不动。李十方咬了咬牙，用斧子猛劈门中心部位，劈了几分钟，钢板凹进去了，可却无法再继续深入，外面好像有东西顶在门上。

　　“难道外面的楼梯和缓台塌下来堵在门口了”李十方的心不禁凉。

　　还有窗户把桌子移回墙边站在上面向窗户外面看去，被水泥块堵得严严实实，看样子是楼上的阳台震掉下来了。

　　在屋子里转了圈，没电没水没信号。看来除了等待救援没别的办法了。

　　将昨天的剩菜剩饭吃了小半，李十方拿了瓶水，把沙发椅搬到客厅中央，静静的坐在里面看着窗户。他开始努力回忆这几年看到过的国内外大地震后的场景救援和应对。

　　自己所在的城市是个北方重镇，城区人口几百万，而且市郊有驻军，现在天已经亮了，怎么还没动静

　　李十方没经历过地震，无法判断昨夜的震级，但他知道，定是场大地震。他所在地下室的墙上已经出现了裂痕，前段日子他在装修的时候问过施工的工人，得到答案是这个房子的墙和用料确实是超常规的。而在眼下这个时间点上，整栋楼居然没有点人声，外面也异常的安静，这些都是不正常的。

　　看来要做长期抗战的准备了。书包 网 b2. 想百万\小说来

　　第五章 地藏

　　李十方在地下室熬了三天，经历了几百次余震，除了垮塌声，整栋楼和小区附近只远远地听见次人的声音，他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过了今晚，明天再没人来附近搜救，就不能等了。就算刨墙也要出去。

　　蜡烛他已经不敢再用了，手电更要节省。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屋子里困多久，他要在自己崩溃边缘时再使用这些资源。整个晚上又来了五次强余震，李十方已经彻底习惯了，他也太累了，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到床在摇晃，迷蒙的意识里他甚至想，就这样震死算了。

　　凌晨突然醒来，周围片黑暗，感觉不到点人类存在的声响，死亡的气息若凝若现，仰面躺在床上傻傻的想了半天，李十方希望现实告诉自己之前三天经历的都是梦。在摸到身边手电的时候，他哭了。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睛里流出，经过鬓角，经过耳朵，流到床上。

　　他哭出了声

　　再次醒来，李十方默默的点亮了只蜡烛，从床边小书架的抽屉里拿出本装订好的白纸，翻开第页，正中赫然写着漂亮的五个楷体字：地藏本愿经。

　　李十方公务员考了三年，三年多里工作学习之余，为了静心也为了练字他手抄了18本地藏本愿经。最后次面试之后，他抑制着自己汹涌的心潮将其中的17本捐到了寺里，供他人随意拿取，自己留了本放在家中。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有多信仰，但他确实从抄写经书的过程中汲取了对善恶因果的敬畏和平静心灵的力量。

　　翻开自己亲手抄录的经书，3年里的生活场景和苦乐经历在脑海里重现。李十方字字的轻轻读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读经，他只是想读，觉得自己需要读了，他快要坚持不住了，他需要这本经书给他坚持下去的信念。

　　中间换了次蜡，读了足足两个小时。

　　合上经书在原位放好，吃了东西，他再次在屋子里转悠起来。肩膀的伤口又疼又痒，李十方知道这是感染的前兆，吃了最后片头孢，他的全部精力又转移到怎么出去上了。

　　门和窗不用想了，周围的墙有多厚他印象直很深刻。地下这里就是地下室棚顶棚顶储物间，棚顶，排风扇排风扇

　　棚上还是棚，风往哪里排卧室都没有，为什么在储物间安个排风

　　莫非

　　死马当活马医。李十方没空再想下去了，他马上验证。将桌子搬进储物间，站在上面用手电仔细照了照，看不出什么异样。这个时候没必要怜香惜玉了，抡起锤子就开砸。

　　把砸得稀烂的排风扇扔在脚下，上面的墙面不是白的，而是个正方的框子。李十方激动得几乎要站不住了，他想摸，又怕摸了会失望。犹豫了两秒，把手伸了进去，是铁。

　　用力往上推，纹丝不动。再推，样。仔细摸发现铁板上有个凹槽。把手指伸进去，向左用力，动了李十方左手按棚，右手全力用劲，铁板向左插进去。

　　上面还有东西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