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小调旧时光 第 12 部分阅读

    　　看到我们，并没有打招呼，只是转了半个身，面向我们。

　　“魔手就在这里，共九只。”他从兜里掏出只厚厚的金属杯子说，“不要看它小，其实魔手是无形无状之物，不管多少只，都可以装进去的。”

　　我看着那杯子，它在深夜里连丝光芒也没发出。我忽然想起，这就是我们偷窥他的那天晚上，他使用的杯子。当时他从杯子里拿出几个金属块，喂给神情迷乱的呆傻青年吃。呆傻青年和魔手又有什么关系

　　“那您将怎么离开这里呢”我撇开自己的想法，问他眼下的问题。

　　“用这些魔手的力量，完成次时空穿行，就像我来的时候样。在魔手成熟以前，跨度超大的时空穿行是不可能的，但好在终于到了它们瓜熟蒂落的时候。”

　　“就这么简单”

　　“说得简单而已。时空穿行哪有那么容易，需要将魔手的力量恰当地集中在个点上，确定好目的地，确定好到达的时间和位置，假如出了点差错，那么很有可能会被抛到黑暗的未知空间里去，再也回不来。而且时空穿行是有定原则的，最主要的条就是不能影响所去时代的历史。所谓的蝴蝶效应定要注意，比如我到达18世纪的俄国，可能降落的时候碰碎了个花瓶，花瓶的碎片扎伤了个小孩的脚，导致化脓腐烂，必须截肢，而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却是个出色的情报员。这事情的后果就是俄**队在滑铁卢战役中失去了重要情报，因此败给了拿破仑。这就是影响到了历史。所以在穿行之前，必须计算清楚，千丝万缕都要估量好，丝毫也不能出差错，正如同在历史的夹缝中穿行。”

　　我说：“那么您这次去，要去什么地方”

　　“还说不好。魔手的力量终归是要用于音乐，所以我的时空旅行也就是在各个时代之间穿行，假如某个时代缺少双魔手，我会把魔手留在那里，造就个音乐天才，使人类的历史不再贫乏。就像播种机样，我将走过九个时代，进入九种不同的人类文明，将魔手赠与他们。我曾经说过，这才是魔手的真正用途。魔手将永存于人类的音乐中，而不应该用于其它任何目的。”

　　20魔手终结与动物般女孩的消失3

　　“那么您将魔手放出去以后，如果异乡人再去抢夺怎么办不知道别的时代有没有异乡人”

　　“异乡人这种角色，据我所知在别的时代没有，只是近些年才出现的。我在远古留下的魔手流传到现代，当然有可能被异乡人抢走，但我还会将它们夺回来。这是我的工作，可能就在夺走与抢回的周而复始之中，我维持了人类历史的平衡，也就是音乐和暴力的平衡。”

　　我说：“那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培养艺术家这事儿好像归文联管。”

　　“我当然自有我的目的，”他说，“只不过现在告诉你还是为时过早。尽管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但依然是为时过早。仅从人类的角度看来，让历史有声有响，不也是件好事么”

　　“这个当然。”我想了想说。没有音乐，地球大概照转无误，不过每个零件人类动物植物甚至山川河流都会转得异常乏味。

　　“所以嘛，新的魔手之旅总要出发，把音乐带到蛮荒之地，终归这是件有意义的事。”拉赫玛尼诺夫说着托起手中的金属杯，像鉴赏古玩样长久凝视。那杯子尺多高，是个规则的圆柱体，看起来重量非常大，杯壁异常厚实，任凭什么力量也别想穿透。他看着杯子的时候，身体被蓝光笼罩，眉头紧锁，嘴唇轻轻闭上，仿佛正在思考项复杂的问题。这大概就是他所说的运算。拉赫玛尼诺夫和魔手即将离开这个时代。

　　但就在这时，动物般的女孩忽然攥紧了我的手。她手心发亮，胳膊不停颤抖。我听到大地深处传来声唿哨，悠长而又遥远，不紧不慢地掠过杂草。我们身边的草丛里站起几个人来，他们不像是躲在草里的，而像是直接从地底长出来的，就如同传说中的龙牙武士般。

　　而站起来的人正是棕色皮肤的姑娘。异乡人再次造访。

　　她和那个小伙子站在草丛里，眼睛闪闪发亮，看来伤势已经痊愈。我正诧异于只有他们两个人来，却感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风上升。动物般的女孩叫声不好，我仰头环顾，看到空中漂浮着八个人的身体。他们和那天的秃顶老头样，身体急剧膨胀，就像战时期欧陆上空的齐柏林飞艇，君临天空，威慑地面。

　　“钢琴师，”棕色皮肤的姑娘道，“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魔手不要带走。”

　　拉赫玛尼诺夫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但身体依然被蓝光覆盖。

　　“否则的话，你将永远留在这片牧场上，哪儿也去不了。”棕色皮肤的姑娘继续说道，她停了停，等着拉赫玛尼诺夫开口。

　　“据我所知，”拉赫玛尼诺夫睁开眼睛说道，“异乡人在地球上为数不多，而每用次血咒，都会有个牺牲生命。”

　　“即便只剩下个，也必须和魔手融为体。”棕色皮肤的姑娘道。

　　拉赫玛尼诺夫不动声色地说：“那是你们厢情愿的想法，不要再和我讨价还价。”

　　“也好。”棕色皮肤的姑娘说着向天空挥了挥手。血液从四面八方喷涌下来，而且如同高压水枪般，速度极快，力道极大。

　　动物般的女孩立刻拉上我，跳到拉赫玛尼诺夫身边，他用蓝光将我们齐笼罩起来。血液射到蓝光上立刻弹回，在我们脚下汇成河流。被血溅上的草立刻枯萎，变成了团黑灰。随着血液的冲刷，蓝光越变越弱，但拉赫玛尼诺夫睁大眼睛，振奋起来，又将血液挡了回去。

　　“这就是魔手的力量。”棕色皮肤的姑娘赞叹道，“异乡人的血流得值得。”

　　天空中涌下来的血越来越多，似乎又有不少异乡人变成飞艇，飘了上去。

　　“异乡人这次是要倾巢而出了。”拉赫玛尼诺夫道。

　　棕色的皮肤的姑娘忽然又打了个唿哨，空中的异乡人忽然暂时停止了喷血。他们调整了下队形，陡然间将血液汇成股，直向拉赫玛尼诺夫胸前射来。

　　那血柱好像撞钟的大锤般，登时将蓝光打了个窟窿。动物般的女孩马上拉着我飞快地跳开。滴飞溅的血珠打到我的腿上，我感到阵钻心的疼，整条腿都动不了了。低头看，小腿完全变成了铅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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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魔手终结与动物般女孩的消失4

　　动物般的女孩赶快用白光保护住我，但这时天上却没有血液射下来了。我还以为异乡人的血已经流干，但忍痛抬头看，他们还挂在天上，沉甸甸的，丰满如初，好像不会发光的圆月。

　　但我却听到了棕色皮肤的姑娘的笑声。再看拉赫玛尼诺夫，他的手里已经空空如也，装魔手的金属杯不见了。和棕色皮肤的姑娘站在起的小伙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十米开外，他的手里正拿着那个杯子。

　　原来在拉赫玛尼诺夫躲闪血柱的瞬间，蓝光的保护消失了。利用这个间歇，那小伙子电光石火般地冲到了他的身边，抢到了魔手。

　　“为了获得速度，你牺牲了切能力。”棕色皮肤的姑娘微笑着对小伙子说，“我早告诉过你，终归会派上用场。”

　　小伙子像风样飘到她身旁，只手按住杯盖，就要打开。

　　“先等下。”拉赫玛尼诺夫说。

　　“钢琴师还有什么要说的”棕色皮肤的姑娘嘲讽地说道。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打开，否则会后悔的。”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些没用的话。”棕色皮肤的姑娘对小伙子说，“钢琴师真老糊涂了。”

　　“也许真的是老糊涂了。”拉赫玛尼诺夫闹着脑袋说。看起来他的神色并不怎么紧张。

　　“打开。”棕色皮肤的姑娘说。

　　打开。装满魔手的杯子即将被打开。小伙子的手腕转了下，又转了下，杯盖越来越松。我屏住呼吸，看往下会发生什么。照拉赫玛尼诺夫曾说过的那样，世界的终结可能即将到来。

　　几千年前，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时，人类正在想什么呢

　　小伙子的手里呲地响，金属杯被打开了个缝。他低下头去，像往里看看究竟，但那缝隙里却发出了股剧烈的光芒，小伙子叫都没叫声便仰面而倒，身体不停地抽搐。棕色皮肤的姑娘见状大惊失色，飞快地往后跳去，但她的肩膀也被光芒射中，陡然间失去了水分，发出声寒冬树枝断裂的声音，只胳膊掉了下来。

　　而地上的小伙子已经变成了具干尸。

　　金属杯落到地上，杯盖被彻底摔掉，其中的光芒毫无阻挡地射了出来，照得黑夜如同白昼。在这光芒之中，天上漂浮的异乡人纷纷坠落在地，再无声响。

　　不知何时，拉赫玛尼诺夫已经来到我们身旁，用蓝光护住了我们。杯中的光芒越来越大，达到顶点时竟然比太阳还要明亮，晃得我睁不开眼。但没过多久，光芒开始暗了下去，逐渐消失，最后不见了。我眨眨眼往杯子看去，只见它侧着倒在草丛里，杯口处似乎有几个金属块。

　　那正是拉赫玛尼诺夫喂给呆傻青年的金属块。

　　棕色皮肤的姑娘歪歪斜斜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少了只胳膊，头发像被火燎了样短了截，半边脸上也被强光照中，留下片黑斑，似乎连面骨都被烫焦了。

　　“异乡人在世界上存在了多长时间呢”拉赫玛尼诺夫仿佛流露出怜悯的表情，对她说道，“大概也只有五十多年那么长吧。如今已经全军覆没，只剩下你个人了。诚然，从某种角度来说，地球曾属于你们，但时至今日，你们终将变成这个世界上的异乡人如何到来，就如何离去，正像你们的名字所表达的那样。”

　　“杯子里的不是魔手。”棕色皮肤的姑娘哑声道，声音如同沙子被用力摩擦，“你下了圈套。”

　　拉赫玛尼诺夫极其平静地说：“确实卑鄙，这我承认。但杯子里的东西不是特地为你们准备的，而是收集魔手的必备之物。”

　　“你从哪儿搞来了这种金属”

　　“买来的。镭这种金属，你也知道，极其稀少，而且放射性太强，属于危险物品。它们本来被各大国严密保管，用于制造核武器，但百密疏，总有些会被恐怖分子买通内应偷窃出来，在地下黑市流通。我的这些是从俄罗斯买来的，苏联解体之后，实验室难以负担保存放射性金属的高昂代价，不少镭流失到了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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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魔手终结与动物般女孩的消失5

　　棕色皮肤的姑娘说：“镭可以吸收超能力，这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点我早就了解，你们不清楚魔手的真正面目，当然会想不通。魔手的力量遇到镭就会减弱，而异乡人接触过镭之后，超能力不仅会完全消失，而且还会受到极大的伤害。我早已料到今天你们会孤注掷，抢夺魔手，所以特地将镭放在杯子里诱你们上钩。这些镭经过我的特殊处理，会在片刻之间将能量完全释放，好像次小规模的核爆烈般。在这种程度的爆烈之下你还能逃脱，可见能力也远在般异乡人之上。”

　　棕色皮肤的姑娘道：“只要剩下个异乡人，就不会放弃魔手。”

　　拉赫玛尼诺夫道：“我留下你的性命，希望你和我样，从何处来，就回何处去吧。不要再做痴心妄想，异乡人的生命格外值得珍重。”

　　棕色皮肤的姑娘脸上忽然现出丝诡异的笑，她强撑着身体站着，烧焦的头发随风飘荡，有如蓬草：“现在只剩下了我个异乡人，但也可以理解为无数个异乡人。”

　　动物般的女孩忽然叫道：“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

　　棕色皮肤的姑娘道：“我早就认为异乡人的种族应该纯洁，再纯洁，纯洁得全族如同个人，那才是坚强战斗的集体呢。以前的组织里不是能力平庸之辈就是胆小鬼，还时常冒出你这样的叛徒，实在令人痛心，所以我在上次失手之后，就开始致力于组织的改造。”

　　拉赫玛尼诺夫道：“难道你下定决心，牺牲了自我的存在”

　　棕色皮肤的姑娘笑道：“这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小我在大我中存在，和大我融为体。”

　　我还没有听懂，正想问拉赫玛尼诺夫，棕色皮肤的姑娘忽然又向远方打了个唿哨。

　　声音不紧不慢，但中气充足，越飘越远。两里地开外的地方杳然出现了几点白光，随着声音掠过，白光越来越多，如同星星之火般在牧场上点亮开来。亮起来的白光飘然向我们周围靠拢，看似速度不快，却像风吹过来般，转瞬到了身边。竟然有几百个光球之多，在四面八方将我们围住，到了近前。原来每个光球都是个人，来得最快的正是管理牧场的那络腮胡子的男人，还有帮助我们搬行李的小伙子昨天遇到的小卖部老板，还有几个我也认识，都是村里的村民。来者有老有少，衣着各异，但看的出来，全是牧场附近居住的农户。

　　“这些也是异乡人这片地方已经被异乡人占领了”我问动物般的女孩。

　　“从理论上说，他们如今都是异乡人。不仅如此，他们都是个人，也就是她。”动物般的女孩指着棕色皮肤的姑娘说。

　　“个人”我问她。

　　“对，所有这些人都是她，他们只是个人。”动物般的女孩说，“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异乡人更换身体的事情么”

　　“也就是将自己的大脑沟回完全复制到另个人的大脑上，这样另个人便具备了同样的想法记忆和能力”我如有所悟地沉吟道。

　　“对，就是这个技术。异乡人内部有个规则，那就是每当复制出新的自我，旧的自我必须被消灭，这是对人的存在本身应有的尊重。但她打破了规则，复制出了无数个自我，这样的结果是，她的存在意义已经被抹杀了，只剩下无限分裂的主体。异乡人已经变成了抢夺魔手的机器。”

　　“变成这种样子确实让人很别扭。”棕色皮肤的姑娘插口道，“但也是无法之法。只要夺得魔手”

　　络腮胡子的男人忽然也插进来，而且说的每个字都和棕色皮肤的姑娘样，就连说话的强弱和音高也样，仿佛同个灵魂同时占用了两个身体。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就可以再把眼前的所有这些我合成个。即使合不成个”

　　又有两个人插了进来，和他们起说：“为异乡人的事业作出这点牺牲也是值得的。唤醒所有的生命，在自然界进行次革命”

　　20魔手终结与动物般女孩的消失6

　　不足片刻，所有新来的人都加入了进来，如同在牧场上进行次整齐划的诗朗诵：“把自然界从人类的手里解放出来，到那时候我们自我毁灭也值得。”

　　我听着两百多个人用种腔调种口吻说样的话，心里骇然到了极点。无法想像世上存在复制出来的的“自我”会是什么感受，假如是我，定会精神分裂，但他们或“她”却用种坚定而强大的意志将这许许多多的“自我”统了起来，那种意志只是个欲望：抢夺魔手。

　　“而钢琴师，”两百多个“棕色皮肤的姑娘”异口同声地说，“假如镭能够伤害异乡人，那么同样也可以减弱你的力量，因为异乡人的能力和魔手是同性质的，只不过强弱有别而已。那么你又到底把那些魔手藏在哪儿了呢不在你身上，不在那几个男青年的车上，也不在你那个兄弟的车上。那么只能在个地方了。真想不到，你居然想出这个法子，把魔手藏得那么隐秘。”

　　说着已经有九个人窜了出去，像流星样飞往办公楼的方向。眨眼的功夫，他们又飞窜了回来，每人身上扛着个熟睡的身体。

　　被扛回来的正是那九个呆傻青年。

　　“棕色皮肤的姑娘”继续起说道：“你将魔手保存在了这些痴呆的体内，然后又用经过处理的镭来吸收掉魔手的能量，这样来就不会被人发觉了。这招真是巧妙，怪不得我们几次三番找不到魔手，又被你迎头痛击。”

　　拉赫玛尼诺夫叹了口气，笑道：“最后还是被你看出来了，真可谓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么现在事情也该收场了吧。”“棕色皮肤的姑娘”共同说道，“魔手异乡人和你的恩怨彻底做个了结，才是自然界革命的开始。无论如何，钢琴师，我们还是很尊敬你的。”

　　他们说着，步步地走近我们，陡然间，几个人已经向拉赫玛尼诺夫扑过去。但他不动声色，身上的蓝光猛然大亮，把抓住眼前个异乡人的胳膊。所有异乡人同时惨叫了声，被拉赫玛尼诺夫抓住的那个化成了飞灰，从他手指间飞走。

　　“我还有成百上千条生命呢。”异乡人们说道，“而你，钢琴师，你也接触到了镭，力量已经是强弩之末，何必和我们对抗假如你放手不管，我还可以放你离开地球。”

　　“我倒希望你杀了我，”拉赫玛尼诺夫道，“我不愿意看到魔手的力量被你滥用。”

　　“自寻死路，没想到你也具有这样的伦理。”异乡人们说着，扑上来更多。拉赫玛尼诺夫在他们的拳脚之间腾挪躲闪，刚开始还从容不迫，后来就略显吃力了。他没有空暇主动进攻，只是找准破绽将两个逼得太近的异乡人变成了飞灰。

　　但没过多久，他便挨了两脚，白光留在他的腹部，直发亮。他招架着退到边，想逼退白光，可异乡人们又像狼群样扑上来。他被又被打了几拳，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躲开。

　　眼见他要招架不住，我问动物般的女孩：“怎么办”

　　拉赫玛尼诺夫在远处对我们喊：“快走。”

　　动物般的女孩却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如死灰。异乡人们说道：“她是逃不掉的，我说过，叛徒必须死。”

　　我们的身边都有异乡人围着，他们冷冷地看着我们，似乎等着拉赫玛尼诺夫倒下以后再来对付我们。没过多久，拉赫玛尼诺夫身上的蓝光越来越暗，最后被当胸拳打中，彻底消失。他仰面朝天，沉重地倒在地上。两个异乡人立刻将他架起来，抬到九个呆傻青年身边。

　　“他的身上也有双魔手，我们也要留下。”异乡人们说着，做出用手劈开他胸膛的架势，对我们笑道，“至于你们呢，向生活说再见吧。”

　　个异乡人慢慢走近我们，向我的喉咙伸出了手。我趁他还没接触到我，脚踹到他的肚子上，却被震得倒仰过去，摔了个屁蹲。异乡人毫发未伤，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土，举起手来，白光在指尖闪耀，马上就要劈下来。

　　20魔手终结与动物般女孩的消失7

　　动物般的女孩突然发出声嘶嚎，冲上去架开了他的手，拳打在他的脸上。白光穿透了他的脸，异乡人又集体哀鸣了声，被打的那个仰面而倒，五官都不见了，只剩下个大坑。

　　又有两个冲了上来。动物般的女孩身形轻盈地在他们之间跳来跳去，找准机会踢中了个异乡人的下颌，顺势用手掰，我听到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的脑袋像油瓶样挂到了背上。但另个异乡人已经用手裹着白光，像刀样劈到了她的肋上。动物般的女孩惨叫了声，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我滚过去，抱起她的上身端详。她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呼吸伴着咳嗽。她身上的白光也消失了，看来是受了重伤。我抬起头，看到异乡人们慢慢围过来，怜悯地低着头，看着我们。

　　“先杀哪个呢”异乡人么自言自语，“既然是惩治叛徒，还是先杀这小子的吧，这样可以让她临死之前伤心下。”

　　两个异乡人举起了手，在空中悬了很久，同时于心不忍地看着我们，似乎随时就要劈下来。

　　但就在此时，我忽然看到远方的天空升起了道蓝光，是个蔚蓝的光球拖着长长的尾巴飞上了天空。动物般的女孩也看到了，她瞪大眼睛，仿佛看到早上的朝阳般欣慰。

　　“魔手，”她喘息着低声对我说，“有双魔手飞过来了。”

　　但在这里，怎么会又出现双魔手呢我忽然想起了黑哥。黑哥直想要自杀，黑哥今天晚上吐不出来被噎住了，但现在黑哥死了，他死掉之后，魔手脱离了他的身体，飞了起来。我不知道黑哥是怎么死的，但魔手确实出现了。

　　拉赫玛尼诺夫忽然挣脱了异乡人的手，冲到我身边，抱起我，将我立起来。

　　“伸手，让魔手朝你飞过来，快”他在下面抱着我说。

　　我情急之下，不及多想，朝那蓝光伸出了手。蓝光立刻像拥有意志般飞快地向我冲了过来。

　　“不能让他得到魔手”异乡人们自言自语道，“别让他变成另个钢琴师”

　　但魔手已经势不可挡地向我的手飞来，快如闪电。几个异乡人跳起来，想要用身体挡住魔手，但他们的白光随即被蓝光冲散，身体也化为飞灰。我还没有弄清怎么回事，魔手已经钻进了我的掌心，如同电流涌过了我的全身。

　　“变成另个钢琴师”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但那个事实马上便出现了。我感到浑身充满了奇异的力量，仿佛海潮正在胸中奔涌，自己与整个宇宙融为了体。但这个宇宙不是我的故乡，只有宇宙之中的黑洞深处才是我的归宿所在。

　　我的身上也发出了蓝光，拉赫玛尼诺夫将我放到了地上。异乡人们没有退开，但都呆若木鸡地望着我。动物般的女孩瞪大了眼睛，呼吸困难，嘴角的血迹流到了胸前。

　　我说过要保护她，如今才到了兑现的时候。我看着异乡人，胸口被仇恨填满。我什么也不想，只想把他们变成飞灰。

　　我飞也般冲进异乡人的重围之中，每遇到个人，便把抓住他的手或者脚，魔手的力量不由自主地传到了他的身上。异乡人马上变成了飞灰，个又个，我身边的风中只有飞灰在飘荡。他们刚开始还想抵抗，但到后来连跑都跑不了。只要被我靠近，只有死路条。

　　“血咒，血咒”他们起叫道，“只有这样才能制服钢琴师”

　　但我根本没容得他们膨胀起来。只要有个异乡人离开了地面，我立刻冲到他的身边，将他变成飞灰。我不知道我的脚步有多快，但可以肯定跑起来连草都不粘，喷气战斗机的引擎开到最大，也不过如此。

　　在我的左冲右撞之中，异乡人的数量越来越少。到后来我干脆跳了起来，悬浮在二十来米高的半空中，看到已经只剩下十几团白光在四处奔走。每当有个跑远了，我就迅速冲下去，将他变成飞灰。

　　异乡人从活生生的生命变成不留痕迹的虚无，仿佛从来没在世上存在过般，这个景象曾经让我噩梦重重，但我现在却在亲手制造它，做时不假思索。我感到自己拥有比拉赫玛尼诺夫更强的力量。

　　20魔手终结与动物般女孩的消失8

　　我只想把异乡人赶尽杀绝。当白光只剩下三四个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拉赫玛尼诺夫在下面喊：“住手”

　　此时我正在逼近棕色皮肤的姑娘。我知道眼前的异乡人全是她，但仍感到这个才是罪魁祸首。当我正要抓住她仅剩的那只手时，我听到动物般的女孩也在喊：

　　“住手”

　　“住手”拉赫玛尼诺夫重新站了起来，跳到我面前拦住了我。此时我又听到有个人喊：

　　“住手”

　　这个声音不是拉赫玛尼诺夫的，不是动物般的女孩的，也不是硕果仅存的那几位异乡人的，而是个我从未听到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而像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直接在我大脑中出现的。

　　“放过我的族人吧。”那声音又说道。我侧过身四下环顾，却没有看到个人。

　　“你是谁”我问。

　　“我是动物。”

　　“什么动物”

　　“就是动物，既是任何种动物又不是任何种动物，从某种范畴来说，你可以叫我抽象中的动物。”

　　“抽象中的动物”我还是搞不懂他的意思，但感到自己正在飞快地接近事情背后的真相。

　　“假如你想要看到我，那么我也能以最简单的形式出现。”他这么说着，我忽然听到牧场上隆隆作响，如同惊涛骇浪般在黑夜里奔涌。循声远望，我看到千头牛正气壮山河地向这里跑来。它们脚步飞快，势大力沉，而且步伐整齐划，虽然没什么队形但也毫不散乱。不少牛的脖子上还挂着寻呼器。虽然声势浩大，但牛们都紧闭着嘴，声不吭，牧场上充满着沉默的轰鸣。

　　牛们奔到我们近前几米处，霍地停下不动，没有只再迈步。它们默默地看着我，我也默默地看着它们，不知说什么好。

　　“只有在人的理解中，动物才分为不同的种类不同的习性，归根结底是不同的用途有的可以食用，有的提供皮毛，有的看家护院，有的供人观赏。”那声音从静悄悄的牛群中传了出来。牛群里没有人，也看不见哪头牛张嘴，好像是牛们在用脑波与我交流，“这并不是简单的分门别类，而代表着人类对动物的统治。被食用的动物只是肉，做衣服的动物只是皮毛，其他七情六欲生老病死全被忽略不计。但在动物的眼里，动物就是动物，没有种群之分没有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大家起生活在自然界。”

　　我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不由自主地插嘴说：“可动物明明分成了许多种，比如说牛，食草动物奇蹄科”

　　“再说遍，那只是人类的分类方法。那种标准太简单了，人类不知道，所有的动物都是亲兄弟，共同寄居在地球上。”牛群里的声音说道，“任何动物都没有本质区别，只有人类与众不同。”

　　“那好那好。”我摇着脑袋说，弄不清楚为什么动物会说话，而且还要插上杠子，“动物是动物，人类是人类，不过现在这件事好像和动物没什么关系，是人类正在自相残杀”我指着棕色皮肤的姑娘说。

　　“他们也是动物。”牛群里的声音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说人类也是动物，人类也是由动物进化出来的嘛。”我说，“不过问题是，这关你们什么事你们该吃草吃草该下崽下崽去，凭什么来干涉我别以为挂上b机就会说人话了。”我说这话时也乐了，因为这些动物确实会说人话了，不知道是不是挂b机使然。

　　拉赫玛尼诺夫忽然来到我身后，按住我的肩膀说：“别对动物不讲礼貌。”

　　“那当然，我们五好青年对谁都很有礼貌，不过这确实不关它们的事儿。”我回头看着拉赫玛尼诺夫，他正望着牛群，表情煞是严肃。

　　“礼貌不礼貌倒无所谓，”牛群里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新的钢琴师很有意思。动物和钢琴师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共处了多少年了，我们也没必要再起口舌之争，况且他还不知道实情吧”

　　20魔手终结与动物般女孩的消失9

　　“不知道。”拉赫玛尼诺夫对牛群说。

　　“那也不怪他。异乡人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作为我们深表抱歉，所以这次要把他们带走，不知道钢琴师能否高抬贵手”

　　“当然可以。”拉赫玛尼诺夫说，“也请你们注意下，以后不要再让异乡人这种东西冒出来为害人间了。”

　　“异乡人的出现只是他们自由意志的结果，为害人间的却也不见得就是他们。”牛群里的声音略显生硬地说道，“但作为我们可以向你保证，以后再有异乡人出现，我们会对你负责。动物负责自然界的和谐，钢琴师负责在世界上传播艺术，我们本是相互协作的友好关系，谁也不希望大动干戈。”

　　拉赫玛尼诺夫道：“异乡人你们尽可带走，他们从哪儿来，就应该回哪儿去。至于我，我也要带着魔手回去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那么这个小伙子呢，”牛们的眼睛似乎都在看着我，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些手足无措，“他将正式成为下位钢琴师么”

　　“那也由他而定，恐怕远没那么好说呢。”拉赫玛尼诺夫说着向棕色皮肤的姑娘挥挥手，“你们可以带她走了。”

　　棕色皮肤的姑娘表情倔强，简直可以说是大义凛然，她支撑着残躯，立在原地，动不动：“我不走，我坚决不和人类妥协。”

　　“已经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牛群里的声音说，“人类统治世界，这并不是妥协，只是另种自然界的平衡。假如他们能和世上万物和谐相处，那么我们都拥有长久的和平，假如他们意孤行暴殄天物，超过了底限，也会自食苦果。在人类和动物的平衡尚未打破之前，我们不应该轻言战事。”

　　“等到底限被打破的时候，动物已经被屠杀干净了”棕色皮肤的姑娘忽然流着泪说道，“到那时候连后悔也来不及，你们再忍让退缩，难道还没受够苦么喝不到干净的水，空气里全是毒素，家园毁灭，无论怎么迁徙都找不到安家之地，每只动物都被人戏耍和屠杀，难道你们愿意忍受这样的现状”

　　“这样的现状自然痛苦，”牛群里的声音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但你看看自己的脚下，土地有多厚呢这样个小小的地球禁受得住几次战争我们以前吃战争的亏吃得够多的了，现在再和人类开战，不止我们，整个地球都会毁灭。不管如何吃苦，不管受谁的奴役也好，我们也要竭尽全部力量去避免战争。战争不能解决问题，和平即便伴随着苦难也值得，这是我们千百年来悟出的道理。”

　　“没有这样的道理。”棕色皮肤的姑娘咬着牙低下了头，“我不接受。”

　　“不接受也罢，当下的和平必须保持。”牛群里的声音僵硬地宣布说。

　　棕色皮肤的姑娘言不发，头牛从牛群里走出，在她面前弯下脖子。她抓住牛毛，慢慢地爬了上去。另几头牛跟着走出来，其他几个复制出来的异乡人也如此这般坐到了牛背上。

　　还有头牛默默地走到了动物般的女孩面前，向她低下了头。动物般的女孩看着它背上的毛皮，轻轻用手抚摸着，仿佛想和牛说什么，但牛歪过头去没看她。

　　“走吧，孩子。”牛群里的声音对动物般的女孩说，“你是在人间生下的孩子，但终归是异乡人，也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我猛然醒悟，跳到牛群面前说：“不能带走她。”

　　“为什么”牛群里的声音说。

　　“不为什么，就是不能。”

　　“不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她是我们的孩子。”

　　“谁的孩子也不能，我本来就是混蛋，你们也别想跟我讲理。”我跑到动物般的女孩面前，攥住她的手，“谁也别想把她带走，除非先弄死我。”

　　我看了看她的脸，她的脸上极度冷静，没有任何表情，这就和与我第次见面时模样。但我看到她的眼中藏有莫大的悲哀，那种悲哀只能用冷漠来抑制，如果不这样，旦宣泄出来，将无可抑止。

　　.b2.

　　20魔手终结与动物般女孩的消失10

　　“别犯傻，小伙子，”牛群里的声音道，“钢琴师和动物不能刀兵相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是什么钢琴师，也不会想什么后果，”我说着抬起了手，手上的蓝光如同太阳般明亮，照亮了牛们的每根寒毛和在场所有人的脸部曲线，“谁想带走她，谁就和那些异乡人样。”

　　“别不懂事，”拉赫玛尼诺夫厉声对我说，“不能和动物动手。”

　　“这没你的事。”我说着耸肩，将他撞开两步，同时紧紧抓住动物般的女孩不放。

　　“你这么做的原因是爱情么”牛群里的声音好像困惑般，自己沉吟着，“钢琴师是没有这种感情的，动物也不具备，怎么你们会这样”

　　“我们不是钢琴师也不是动物，我们就是普通的人。”我说。这时已经有两头牛往前迈了步，我向它们挥手，蓝光在它们脚下划过，被掠过的杂草登时枯萎，牛们不禁叫了声，后退几步。

　　“算了吧。”动物般的女孩说，“你已经保护过我次了，这次实在不是你力所能及的了。而且它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只是带我回去而已。”

　　“回哪儿去我保护过你次就要保护第二次，谁也不能带走你。”我对她说。

　　“算了吧，人类社会确实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让我跟它们走吧。”动物般的女孩黯然说道。

　　而这时又有几头牛冲了上来。我拉着动物般的女孩后退两步，用蓝光劈在头牛的角上，牛角应声而断，如同被刀划过的枯草般。

　　牛群里的声音对拉赫玛尼诺夫说：“钢琴师啊，我们尊敬你，就因为你恪守原则。魔手归你，但动物的孩子也不能流落在人间。”

　　“这个我明白。”拉赫玛尼诺夫说着，突然伸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想脱身走开，却感到浑身无力，想再使用魔手的力量，却感到那力量被抑制住了。

　　“放开她的手吧，让她回去。”他对我说着，同时用手划过了我的胳膊，我想死死抓住动物般的女孩的手不放，但却点力气也没有，就像刚睡醒的猫样任人摆布。

　　我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手，动物般的女孩绝望地看着我，也浑身无力地被围上来的牛群围住。

　　牛们不做声地变换着队形，将动物般的女孩不断向里推去，不到会儿，我已经看不见她了。

　　我连喊都喊不出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抢走。拉赫玛尼诺夫闪耀着蓝光的手按着我的肩膀，将我搂在他怀里，使我无法挣脱。我虽然获得了魔手的力量，但他却能轻易地制服我，看来他对魔手的特性已然了如指掌。

　　“那么，永无再会之期，钢琴师。”牛群里的声音对拉赫玛尼诺夫说道。

　　“永无再会之期。”拉赫玛尼诺夫轻轻地扶着我，自言自语般沉吟道。

　　永无再会之期。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流得满脸都是，湿透了拉赫玛尼诺夫的衬衫，我想他定也感觉到了，因为他的胸膛正微微颤抖。

　　牛群便在黑夜之中默默无闻地远去，我在拉赫玛尼诺夫的臂弯中瞪大眼睛，看着它们逐渐隐藏在牧场之上的雾气里，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再重现了。

　　动物般的女孩就是这样永远消失了，直到我作为人类的有生之年完结，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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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动物史和魔手的真实面目1

　　整个牧场上只剩下我拉赫玛尼诺夫和九个呆傻青年。他们歪七扭八地躺在草地上酣然大睡。拉赫玛尼诺夫放开了我，我陡然跳开两步，身上重新发出蓝光，拳向他打过去。

　　他轻轻侧身，闪过了我，同时拍了下我的背，我个狗吃屎摔在草里。

　　“你干嘛要这样，我们帮了你多少次，你干嘛要对我这样”我坐起身来对他喊道。

　　“不好意思，确实情不得已。它们把那女孩带走，天经地义，而且也是自然界的规则所决定的。我没理由不让它们这样做。”拉赫玛尼诺夫低着头对我说。他的表情也很难堪，仿佛于心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