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小调旧时光 第 13 部分阅读

    　　心不忍样。

　　我也丧失了向他泄愤的心情，颓然坐在地上，看着杂草在风中发抖。过了半晌，我才说道：“那它们把她带到哪儿去”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带离这个世界，去另个没有人类没有钢琴师的维度接受改造，改造完成以后再回到这里，但那时她已经不属于人类社会了，即使遇见你也认不出来。”

　　“就是说我要和她永远分开了”

　　“可以这样说。你们没法生活在过往的记忆中了。”

　　我黯然神伤，仿佛被整个宇宙抛弃般抽泣起来。拉赫玛尼诺夫走到我身旁蹲下，拍拍我的膝盖说：

　　“以前你不知道的事，现在也可以告诉你了，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兴趣知道。”

　　“你说吧。”我说。

　　“你大概也会猜到，那女孩和异乡人并不是人类，他们实际上属于动物。”拉赫玛尼诺夫说道。我没有说话，她是人类还是动物都不能使我吃惊，占据我的心的只有永世隔绝的悲哀。

　　“你从来没想过吧，动物其实不是你们想当然的模样，它们的真面目是比人类聪明得多的生物。”拉赫玛尼诺夫继续说，犹如在讲段历史，“远在人类存在以前，动物统治着地球，而且创造了比当今人类发达得多的文明，也拥有人类难以想像的先进科技和深邃的文化。它们改造了地表环境建造了坚固的建筑，拥有强大的军队，不论是哺乳动物爬行动物还是鸟类，全都不分种类地属于动物的帝国。它们持有共同的语言，崇拜着不同的图腾，信奉着相异的哲学。但由于动物帝国的兴盛和发展，地球的面积显得太小了，资源也日渐紧缺，帝国内部爆发了战争。不同的动物分裂成许多小国，陷入旷日持久的鏖战之中。由于科技的高度发达，它们使用的武器都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卫星飞船激光武器这些尚在人类理论中设想的杀人工具对它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甚至人造火山中子弹和超声波兵器也不足为奇，但最可怕的武器还是它们开发自身能力所产生的超能力，也就是那种类似于魔手的力量。这种力量经使用，产生的毁灭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世上任何个角落的任何只动物都有可能不知不觉地被杀死，连地球的生态系统和地理结构都能被轻易改变。超能力的战争很快到达了动物和地球本身所能承受的极限，三叠纪大灭亡侏罗纪爬行动物的大规模灭绝完全都是使用超能力的结果，甚至破坏力大得地球也险些偏离轨道失去大气层在星际中四分五裂。为了争夺资源反而导致所有的动物同归于尽，这个前景让所有的动物都感到害怕，于是在动物的文化中酝酿出了种新的信仰，那就是自我退化。”

　　“所谓自我退化，是种将智力文明和超能力完全抛弃的哲学，它倡导动物变成真正的动物，也就是变成没有文化没有科技没有思想的生命。这是种消极的哲学，类似于人类先贤甘地所倡导的非暴力不合作思想。积极进取的哲学只能导致战争和自相残杀，消极的哲学将动物都变成蠢货，反而能让他们相安无事，和谐生存。食草类动物吃草，食肉类动物吃肉，寄生动物附着在宿主身上，就这么简单地生活在地球上，不需要汽车飞机核能源，也不用社会组织压迫剥削和超能力，切都简简单单，但团和睦。动物们只需要清澈的河水和永远茂盛的植被即可，在这种哲学下，虽然也有动物之间互相捕食和为求偶而决斗的情况，但那只是自然界和谐规律的体现，并不是真的争斗。由自然界的规律来支配世界，把自己交给自然界主宰，动物们认为这并不是退化，而是更高等级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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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动物史和魔手的真实面目2

　　“至于抛弃智慧的方法也很容易做到，只需要用超能力将大脑皮层中负责智力知识和思想的那部分抹去即可。自我退化的哲学在动物之间广泛传播，深入人心，并且有了越来越多的实践者。先行者的勇气令人赞叹，他们在面对气势汹汹的敌人时，忽然将自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刚开始，他们被敌人残酷地杀光了，但随着追随者的增多，自我退化演变成了场呼唤和平的革命。在许多战役中，本来正在浴血奋战的士兵忽然摇身变，成了大智若愚的低能儿，他们放下武器，藐视敌人，优哉游哉地去吃草喝水了，这事实带给那些智慧动物的震撼是巨大的，而抛弃智慧之后的幸福神态也让他们羡慕不已。于是有天，所有的动物全都醒悟过来，决定从战争中解放出来，集体去做场千年大梦。动物们通过了项公约，他们毁掉了切文明，废除了切法律，全部将智慧从大脑中剔除了，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自然而然地生活，没有思想，却也没有烦恼。”

　　“这举措给地球带来了天长日久的和平，直到人类出现。人类是从没有智慧的低等生命进化而来的，但他们获得了智慧之后，就走上了动物们的老路。不仅毁坏了地球的和谐，而且将原本高度文明的动物视为鱼肉，尽情残杀。但由于恐惧战争，大多数动物都不愿以革命的方式结束人类的通知，他们看到人类终究是自然界的部分，到了某个时候，人类依然会按照自然界的规律行事和生活。不幸的是，人类似乎没有当初动物们所具有的智慧和胸怀，他们意孤行地破坏自然界，时至今日，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于是小部分动物开始转变了想法，这就是异乡人的产生。”

　　“异乡人实际上就是恢复了智慧的动物。他们难以忍受人类的迫害，决定以暴制暴，在地球上发动次革命，推翻人类的帝国。大部分动物并不赞同他们的想法，因为以战争的形势反抗人类，即使获胜，战争和智慧这两样东西也回到了它们身上。异乡人的想法并不能跳出战争的怪圈，以种暴力结束另种暴力是不可取的，大多数动物依然愿意等待人类自己醒悟。可异乡人是些激进分子，他们不惜成为整个动物界的叛徒，只身潜入人类社会，用超能力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人类的模样，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四处打击报复人类。力量薄弱的他们最开始只能搞搞制造人工沉船地震瘟疫之类的勾当，后来就挑拨人类自相残杀，发动战争，想借以毁灭人类。最后他们发现了我带着魔手来到地球，便企图抢夺魔手，获得最高的超能力，毁掉人类或干脆与之同归于尽。”

　　“在魔手第次丢失以后，我曾通知过动物界，让他们约束好自己的同伴，但动物们当时不愿利用智慧做任何事情了。智慧产生的最高法律就是忘掉智慧，这是动物们深信不疑的规律。因此异乡人的行为越来越过分，终于产生了最近这种大规模抢夺魔手的事情。直到意识到魔手被异乡人抢走的严重性，动物们才决定在最后关头出动，强行带走异乡人。好在动物们醒悟得不算太晚，你也亲身体验过魔手的威力，旦它用于战争，其破坏力是任何超能力都难以比拟的；而掌握了魔手的异乡人旦成为地球的统治者，很可能比人类还要残暴，他们极有可能以维护和平的借口自相残杀，将地球拖入更可怕的新轮的战争，这与他们的初衷背道而驰，到了那时动物们也只能无能为力了。”

　　“最后说到那个女孩。她实际上是异乡人中的叛徒。些异乡人潜入人类社会之后，反而被人类的文化和情调所感化，变成了介于人类和动物之间的生命。他们力图像人类样生活拥有人类的兴趣，甚至与人类产生了感情。那女孩的妈妈，也就是方马蚤的爱人安琳就是这样个，而那女孩在人类的环境中长大，算是被人类感化的第二代异乡人，她对异乡人的计划不感兴趣，只想做个普通人类。但这种想法是不容于其他同类的，异乡人中坚定的反人类者将他们视为大害，甚至比恨人类更甚。但他们的恩怨已经算是了结，因为动物们将他们带走，不允许他们和人类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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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动物史和魔手的真实面目3

　　我听完拉赫玛尼诺夫的话，不知心里是种什么感情，大概是积淀在心底的忧虑到达了极致，除了沧桑之外什么也无法感觉到了。我仿佛忘记了自己有听觉，还能说话，直到看到个呆傻青年在梦中转了个身才问道：“那么你呢你又是谁”

　　“至于我，我既不是动物更不是人类，我原本不属于地球，而是来自另个星球。用你们的通常说法，我是个外星人。人类的天文学里没有我的星球的记录，所以对于你们来说，我的故乡根本没有名字。那个星球是什么样子的呢总之和地球完全不同，那里的文明已经存在了几千万年，早已消灭了剥削和压迫，解决了切社会矛盾，就连劳动生产也变成了多余的。人人都是艺术家，依靠魔手探索艺术，依靠魔手穿行于整个宇宙之间，并生来和魔手相处在起。但生活安逸到了极点，总会让人感到乏味，于是我们开始尝试着到其他星球上居住，体验那里的生活，并尝试着和那里的居民融为体。和地球人起经历和平战乱和世间的悲欢离合，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场真实的电影，或者只是次耗时漫长的旅游。在我之前已经有很多外星人来到了地球，他们以人类的面目出现，和人类混居在起，并且留下了很多后代。至于我，我算是个外星的研究人员，我的任务是考察那些移民的生活是否有意义，来地球体验生活是否对艺术有益，是否值得在我们的星球推广。我们只是在地球上生活，把亲身体验和冷眼旁观合二为，绝不干涉地球人的生活和历史，但作为回报，我们将要送给地球些魔手。”

　　“魔手只是个名称，它的真正面目是黑洞背后的物质。这点你们地球上的科学家也或多或少有所了解，他们称之为反物质。在黑洞的背面，存在着个与这个宇宙相反的宇宙，时间空间存在等等切范畴都是与我们的世界相反的，那里的物质存在方式也和这里完全不同，也就是所谓的反物质。反物质在那个宇宙只是正常的存在，但旦穿过黑洞，来到这个世界就变成了无所不能的神物，它可以给人强大的超能力，也能给人音乐天才。当然，我们这个世界的物质到了那个宇宙，也会变成魔手。我们贯相信，音乐是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之间的连接，也是魔手的存在方式。到黑洞内部去采集流散出来的魔手是我们惟必须从事的劳动，而这个任务极其危险，偶然不受黑洞引力控制而逃逸的魔手数量又非常少，因此魔手也就成了极其珍贵的资源。”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动物般的女孩就是动物，动物比人聪明，拉赫玛尼诺夫是外星人，魔手是反物质。

　　我问他：“那么你的名字呢真的叫拉赫玛尼诺夫么还有长相，是天生如此还是像异乡人样借用了钢琴家拉赫玛尼诺夫的身体”

　　他说：“天生如此。百多年前，我来到地球上就是这个样子，刚以人类的身份出生，就被取名谢尔盖拉赫玛尼诺夫。在我之前还有帕格尼尼维瓦尔第贝多芬莫扎特肖邦，所有精通音乐的大师事实上都是外星人。地球人里是没有音乐天才的，在某种程度上，音乐不属于地球人。而为了将音乐之美赠予地球，我才决定把魔手撒播到各个时代。”

　　“那么老流氓和九个呆傻青年呢，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么”

　　“他们不知道。老流氓是方马蚤第二个哥哥，因此才会和我长得有些相像。他们我们兄弟三人自打进入青春期以来就没凑全过两个哥哥不是这个被抓进去，就是那个被抓进去。现在大哥还在服刑。我以陌生人的身份和老流氓结识，帮助他开发了破烂山，又帮他顺利把电器卖出去而不被发现。作为回报，我要求他把九个呆傻青年借给我用，还用破烂电器利润的百分之五十购买镭。魔手在呆傻青年的体内被镭压抑住了，不知不觉地发育成熟，现在已经到了带走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走”

　　“如果没事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拉赫玛尼诺夫说着，向躺在地上的呆傻青年伸出手掌，九个蓝色的光球从他们的喉咙处飞了出来，钻进拉赫玛尼诺夫的手心。取出魔手之后，呆傻青年继续安睡。我再次羡慕起他们来，他们也涉及了这次离奇古怪的事情，但确毫不生疑，无所知，世界在他们眼中的状态是成不变的，他们生活在永恒的安逸之中。就像史前的动物样，呆傻青年们生下来就已具备了最高的智慧。

　　21动物史和魔手的真实面目4

　　“我已经在这个时代播下了双魔手。”拉赫玛尼诺夫说道，“它已经在你身上了，你将成为这个时代的音乐天才。不是直就想去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学钢琴么你可以轻易考上，而且不需要学习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出色的钢琴手了。你将作为这个时代的拉赫玛尼诺夫存在。实现这个愿望，算是我对你的报答。还是那句话，要善用魔手，我将取消你身上魔手的战斗功能，你也不必再为超能力之类的东西困扰，专心钻研音乐好了。”

　　“可我现在不想要这样的天才了。”我说，“我只希望你帮我达成个愿望。”

　　拉赫玛尼诺夫有些诧异：“什么意思，你还真是有点让人弄不懂了。”

　　“很简单，我想回到现实的生活。”我说。

　　22换魂记和重回现实1

　　“我想像他们样，”我指指躺在地上的呆傻青年们说，“像他们样转瞬忘记所有稀奇古怪的事情，无所知地活在世界上。或者像那些庸庸碌碌的人样，沉溺于平凡琐事，忘掉世界尽头还有另个世界。”

　　“也就是说，你这个摇摆人终将倒向现实的边了”拉赫玛尼诺夫道。

　　“只是我而已，不是所有的摇摆人。我是摇摆人，既想保全理想又想在现实世界找到位置，游移不定，两边为难。摇摆人是人类里奇特的物种，但也可能是每个人成长的必然阶段。有的人会投向现实，有的人会投向理想，但无论哪种，都是种孤注掷不可逆转的结局。魔手的真相让我感到理想也是虚妄的，因为不管再伟大的音乐天才也好，都不是自己弹琴，而是魔手在弹。我只想忘掉这切，追求最庸俗的利益恪守最庸俗的伦理乐于最庸俗的享受，最后嗝儿屁着凉，毫不可惜。”

　　“但这似乎不是你应有的结果。”拉赫玛尼诺夫眯着眼睛看着我说。

　　“你不要再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之类的套话了，”我说，“我受不了那个累，没理想没追求了行么魔手附着在我身上，但你也定有法子把它转给别人。听说过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故事么让别人去当不高兴吧，我就想当没头脑。”

　　“你还真有些像史前的那些动物们。”

　　“对了，哥们儿看透了，顿悟了，没执着心了，准备大隐隐于市了。”我连串儿说着。

　　“那么你帮我推荐个人，你说把魔手给谁呢黑哥应该已经死了，魔手必需要有个载体。”

　　“给张彻吧，”我想了想说，“他真爱音乐，直就梦想着当约翰列侬。”

　　“你的要求我能办到，而且你这么坚决地想这么做，我也只能答应。”拉赫玛尼诺夫和我在牧场上走着。我不时四处张望，想找到黑哥。找了会儿，我很快就在处草丛里发现了黑哥的尸体。他脸朝下趴着，两手深深抠进土里，大张着嘴。看来是想吐吐不出，口气没喘上来，活活被憋死了。他构思自杀构思了那么长时间，为了完美地死去绞尽脑汁，踌躇不前，直没有付诸实践，却终归死于这么轻松而荒诞的方式。人生的主旋律也许就是轻松而荒诞的，我们不该有太大的执着心。

　　拉赫玛尼诺夫用手抚过黑哥的头顶，黑哥便像那些异乡人样化成了飞灰，随风飘散了。就连自杀都不能实现，生活的玩笑也开得太残酷了。

　　我们来到牧场办公室的楼下，看到波罗乃兹停在院里。上楼去看时，只见张彻正骑在老流氓脖子上，左右地抽他嘴巴。而后者仰面朝天，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醒醒醒醒。”张彻对老流氓吼道。

　　我蹲下去摸摸老流氓的人中，游丝般还有口气。看来是被异乡人用什么法子弄晕了。

　　“你回来时就这样么”我问张彻。

　　“是啊，”他说，“回来你们都不在，只剩下他这么躺着，是不是让土匪给抢了要不就是呆傻青年暴动了”

　　“没有没有，什么事儿都没有。”我说，“你到哪个城里去了，买到通讯仪器了么”

　　张彻困惑地挠着脑袋说：“没买着。是到最近的个县城里，不知怎么回事，那里的通讯器材店都不敢开门了，说是莫名其妙失踪了很多人。”

　　不出意外，那些人都变成了异乡人。我说：“只能解释成见鬼了。”

　　“真他妈见鬼了。”张彻说着又冲着拉赫玛尼诺夫说，“这位是谁，怎么没见过”

　　我刚想起来张彻没见过拉赫玛尼诺夫，还没决定怎么解释，拉赫玛尼诺夫说：“鬼。”

　　“大叔别开玩笑啊。”张彻皮笑肉不笑地说。

　　“外星人，他是外星人。”我实话实说，索性把异乡人史前的动物外星人和魔手的事都告诉了他，讲完以后，我摊开手，“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也许这切都是南柯梦，但很无奈，我还在梦里。”

　　22换魂记和重回现实2

　　张彻听完，掏出颗烟点上，又递给我颗。抽完了烟，他仔细地用脚把烟头碾灭才歪着嘴说：“太操蛋了吧，这也太操蛋了吧。”

　　“是操蛋，确实够操蛋的。”我说，“不过没办法，都是真的，纯粹是现实主义描写。假如你不信，可以让你看看。”说着我伸出手，让魔手的光亮映蓝了半扇墙，周身笼罩在蓝光之中。

　　“好像是真的。”张彻愣愣地说道。假如耶稣不显示神迹，也不会有那么多追随者，宗教也好外星人也好都必须经过这么个庸俗的仪式。

　　“没灯炮吧”我说着收起了蓝光，对他道，“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只想问你，还愿意不愿意变成约翰列侬”

　　“想。”张彻咽着唾沫，不假思索地说。

　　“换魂术在我们星球也是项用途广泛的技术，”在空旷黑暗的房间里，拉赫玛尼诺夫端着杯伏特加酒靠在窗边对我们说，“它用来治愈缺乏艺术爱好的外星人。既想追求艺术又想在世俗生活中高人等的摇摆人在地球有，在外星也有。只不过外星的摇摆人来得更夸张，他们想要把利用魔手的力量来统治其他星球。摇摆人在外星被视为种疾病，通常认为是两种性格的矛盾导致，也即艺术的性格和世俗的性格。治愈的手段很简单，但从理论上来说永远不能彻底，就是找个健全的性格中只有单纯的艺术追求的外星人和病人进行性格互换。假如病人的性格中有半属于艺术，半属于世俗，两种性格斗争不止，使病人痛苦无比，那么就将他那半世俗性格中的再半换到健康人身上，健康人换给他总量为四分之的艺术性格。其结果是两个人都有四分之三的艺术性格，四分之的世俗性格，艺术性格占优势地位，就可以慢慢同化世俗性格，使之发生转变。即使不能转变，也能有效地压抑住权力财富等等欲望，防止它们为害宇宙。”

　　“但这种技术并不对地球人适用，因为地球人的灵魂中世俗性格太多了，几乎没有艺术追求，无论怎么交换，都是世俗性格占优，反而有可能会让艺术性格完全被世俗性格同化。但因地制宜，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换魂术似乎在你们两个身上适用。你们两人都属于摇摆人，既有半艺术追求，又有半世俗欲望。经过换魂，我将个人的世俗性格与另个人的艺术性格交换，可以造就个纯然的艺术天才和个彻底的庸俗市民。”

　　说到这里，拉赫玛尼诺夫看着我低吟：“既然你主动要求忘掉经历过的那些事，不愿与魔手再发生瓜葛，我只能把你换成个彻头彻尾的俗人。作为补偿，在换魂的过程中，你能获得经商的天才投资的天才和勾心斗角的天才，总之是在这个时代生活最重要的本领。你将变成个世俗生活里的成功人士，假如这将使你如愿以偿的话。而张彻，你将变得为音乐殒身不恤，没有半点顾虑。不要在乎才能的问题，只要有魔手，这个时代最出色的吉他手非你莫属。”

　　解释清楚以后，拉赫玛尼诺夫问我们：“最后再履行个郑重的仪式：交换灵魂，是出于你们自由意志的所为，对不对”

　　“是是。”我笑了，“怎么搞得像婚礼样。”

　　“那么换魂之后，我们俩还能见面么”张彻问，“看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另个人体内显现，不是很奇怪么”

　　“当然还能见面。”拉赫玛尼诺夫说，“不过你想，你们还会有见面的兴趣么个循规蹈矩的俗人和离经叛道的艺术家之间怎么能有友谊”

　　“那么提前告别吧。”我拍拍张彻的肩膀，“相忘于江湖。”

　　“相忘于江湖。”他也搂了下我的肩膀说。我的意念飘忽了下，明白自己将正式与所有荒诞不经的生活告别与二十多年如既往的生活状态告别，排除切杂念和困惑，变成个随处可见的社会中坚。这不是我想要的未来，却是迫不得已的抉择。我再次想了下动物般的女孩，正是因为我迷恋她无以复加，才选择将她彻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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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换魂记和重回现实3

　　而此时此刻，她的面庞已经开始在我脑海中模糊。这让我悲伤无比，因为我明白，我想忘却的只是我自己而已。

　　“开始吧。”拉赫玛尼诺夫说着，他从兜里掏出粒蓝色的小药片。

　　蓝色的小药片就象普通的小药片样，只不过闪闪发着蓝光。假如在平时，我们定会就此开两句玩笑，因为它实在让人联想起伟哥。但我什么都没说，默默接了过来。

　　药片长约厘米，重约克，我和张彻每人吃掉半。每人吃掉长约半厘米，重约半克。

　　吃完以后，我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就走。这转过身去，我就在有生之年中再也没见过拉赫玛尼诺夫和张彻。

　　来到院里，我还开走了波罗乃兹汽车，希望作个纪念。但没出几公里，我就开始无法忍受这辆充满噪声车厢狭小的拼装货了。我想要辆带真皮座椅十二碟卫星巡航系统和自动天窗的宝马745轿车。

　　回到学校后，我搬出了筒子楼，住到了宿舍。年以后，我顺利毕业，开始找工作。在这期间，我和尹红住到了起。她告诉我，自从那天当头链子锁将我打翻在地，她就决定死等我了。不打我也不会爱得这么深。

　　我无动于衷地听完她翻身道情般的诉说后，像完成任务般对她说：“我爱你。”

　　而后，尹红向我出示了牌牛仔裤里包裹的内容，不可谓不出色。每天晚上将自己掏空以后，我们在清晨像所有情侣样空洞地笑着，信心十足地去找工作。

　　尹红很快被家报纸雇用，成为社会新闻记者。她的工作是到马路上像捡钢崩样捡新闻，诸如风吹大树砸奔驰小区井盖被人偷之类的消息每天重复上报，报社和读者两方面乐此不疲。

　　我则去参加家经营日用品的巨型跨国公司的考试。假如中国是世界加工厂，中国人民就是世界的民工，我立志成为名世界包工头。对这种包工头的另外个称呼是：中产阶级。

　　那家公司的考题被我忘得干干净净，说实话是没怎么看懂，都是些英文版的脑筋急转弯。我楞着神坐了个钟头，提起笔来在卷子上乱写。有道题考的是英文会话能力，问“把钉子钉进板子里”应该怎样说我不假思索，提笔就写： br。

　　这样考下来，我居然百里挑地脱颖而出，被跨国公司选上了。我明白，那肯定是拉赫玛尼诺夫暗中相助的结果。那家公司每月付给我十个民工的月薪，而我每天只需要工作十六个小时，仅相当于两个民工的劳动量，当个包工头真是划算。我的工作是代理北京地区某品牌女性护理液的销售，半年干下来成绩斐然，大约为五十万名女性长期清洗下身。跨国公司大喜，又调我去给两百万女性垫卫生巾。卖卫生巾的工作具有很大的挑战性，因为卫生巾分为许多种：加长的夜用的超薄的防侧漏的有网纹的，还有粉红色的和黑色的。这些卫生巾适用于不同女性，因此每天晚上只研究个女性是不够的，于是我钻研业务，勇攀高峰，下班之后还要加班加点，和客户到夜总会搞小姐，借以研究数量众多的女性。最少的时候，晚上也要深入研究个，最多的时候，晚上三五个摆在起比较研究。后来发现，卫生巾的销量，取决于女性月经的流量，于是我突发奇想，联络了家跨国食品公司，请他们研究种能让女性月经不断的口香糖。让北京市的五百万女性患上血崩形同垂死的王熙凤，这是个多么大胆的创意，在知识经济时代，最可贵的就是创意。个报告打上去，跨国公司深感我是个不可多得的旷世奇才，干脆将我调入了公司高层，使我得以和真正的资产阶级混在了起。

　　三年以后，我和尹红搬进了城北的个别墅住宅区，我买了辆比大象还要大的宝马745轿车。我每天早就出门，去开董事会销售代表会业务拓展会等诸多会，开完会和外国大老板去打高尔夫球，追求杆进洞，晚上照例到夜总会去研究女性荫部，追求杆进洞。而尹红早已呆在家里什么也不干了，她对我的行径不闻不问，只知道恶狠狠地花钱。

　　22换魂记和重回现实4

　　我在跨国公司能够提升得那么快，想必全是拉赫玛尼诺夫的功劳，因为我发现，每单生意我做赚了也升职，做赔了也升职。这让我更加放心大胆，有的时候干脆不上班，坐在夜总会等着升职。果然升了。

　　尹红在买了千多件大衣半吨化妆品和游泳池的香水之后，忽然又对学校生活产生了兴趣。她迷上了穿上运动鞋和牛仔裤扎上马尾辫子到师范大学里装纯情。装了半个月纯情以后，她在别墅后面修建了幢与学校模样的琴房，重新开始拉小提琴。而我听到莫扎特门德尔松和柴可夫斯基的曲子，已经点感触也没有了。他们的作品听起来全个味儿，音乐和打嗝放屁冲马桶的声音也全个味儿。

　　作为个新兴资产阶级分子，这个社会普遍认为我这种人有知识有品位。有知识的证据是我看财富杂志，有品位的证据是我看时尚杂志。我也开始频繁在这两本杂志上露脸：穿着色泽邪恶的条纹西服，叼着手工哈瓦那雪茄，端着个捷克出产的玻璃方杯。财富杂志罗列了我办公室的每个细节，时尚则展示我的家居布置“处北美现代主义的奢华居所”，在那本杂志上，我被冠以个法国名字，好像还有贵族头衔。公司大量赞助了各种文化活动，从第五代导演耗资巨大的电影到把自己关在笼子里三个月不吃饭往身上纹圣经旧约的行为艺术家应俱全，我担任过两次亚洲小姐选美的评委，在央视“春节晚会”上露过十几秒钟的脸，还作为投资方代表出席过支著名爱乐乐团的演出，演出开始前和印度籍指挥合影，共同缅怀位“比烟花更寂寞”的已故女大提琴家。我头头是道地背诵了通音乐史常识，连柴可夫斯基作品的编号都背得清清楚楚，让在场的权威大为叹服。没什么，这都是我们成功人士应该做的，电影里成功人士都是这样我的表情这样告诉他们。但音乐会开始没五分钟我就溜出去泡酒吧了根本听不进去。

　　有天我回到家，尹红把我拉到琴房，我赫然看见那里摆着部德国三角钢琴。钢琴的标签都没有拆，是从刚德国运过来的，标价十五万。尹红说：“你几年没弹琴了”

　　她可能还想给我个惊喜，我只好坐到钢琴前。我记得几年前，我可以连坐上个下午，怎么弹也弹不腻。那时候最喜欢弹谁的作品来着柴可夫斯基拉赫玛尼诺夫，都是东欧作曲家。

　　尹红将本柴可夫斯基钢琴曲的曲谱放在谱架上，我翻了翻，那些蝌蚪也似曾相识。蝌蚪在五线谱上游来游去，相当于指头在琴键上动来动去，钢琴大概就是这个原理。

　　于是我按下第个音，钢琴响了，第二个音，也响了。但我感觉两个音根本连不到块，其效果和木工用锤子砸钉子个效果：当当当。我又按了几下，发现自己听不出音高来了，也听不出长短音，手指也变得像假肢样，根本弹不出个象样的音阶。

　　我明白了，我的音乐感觉在换魂中全部丢失了，我变成了当初的张彻。

　　我极度烦躁，从钢琴上跳起来出门，来到车库边上点上颗烟。那辆宝马745像巨大动物般，眼睛里映着我手上的火星。车库深处还放着辆奇破无比的微型汽车，就是张彻组装的波罗乃兹。我不知道为什么直没有把它扔掉。

　　我已经变成了个有钱没音乐才能的人，我成功了。时间就将这么过去。

　　半年以后，我忽然接到了张彻的来信。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我的地址的，信像斑马群里窜出的头鹿样出现在信箱里，和厚厚叠商务报纸时尚刊物摆在起。信封是邮局里最便宜的牛皮纸袋，寄来的时候已经皱皱巴巴，纸面上还有被什么液体浸脏的痕迹。

　　这几年来，我从位与人通过写信的方式联系过，通常不是打电话写电子邮件就是叫快递。看到那样的信封，我立刻想到是张彻。

　　浸脏封皮的液体让我联想到很多：洗脸水尿液和喝剩下的啤酒。在那个时候，地下室里只有这些液态物。

　　22换魂记和重回现实5

　　我打开信封，取出的信纸很薄，质地粗劣。在正面写字，反面也会透出很深的印迹，使用这种纸，“力透纸背”不是件难事。信是用常见的绘图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正是张彻的。信上没有开头也没有落款，没有切问候和对眼下情况的交待，他只向我叙述了件事情。

　　张彻在社会上闲散了三年后，他的父母忽然对儿子产生了责任感，他们强行把他送到英国去读书。但来到甲壳虫的故乡之后，张彻迅速从学校退了学，躲进了间地下室当起了非法移民。因为魔手附身，他的琴技已经出神入化，很快加入了个地下乐队。乐队成员对他崇拜不已，将他奉为大师。隔三差五，他们会在地下仓库演出约翰列侬的作品，为无产阶级青少年和生活落魄的老人提供精神食粮。曾经有两家音像公司想与张彻签约，但他每次都逃之夭夭，因为他没有身份证。乐队的朋友和听众还多次帮他逃过了移民局的检查，个有左翼思想的朋友为他们的乐队起了个名字，叫做“活在人民中间。”在人民中间生活了段时间，人民反馈给乐队如下物品：过期面包女人和毒品。他们没日没夜地躲在地下仓库里，吸毒乱交，充满美感地腐烂，左翼朋友将这个行为称为“为资本主义掘墓”。

　　不出几年，张彻就将烂成泡人民中的大便。魔手从黑哥转移到他身上，连续催化了两个人的腐烂。这可能是这个时代艺术家的共同下场。而张彻要告诉我的事，是天夜里的奇遇。

　　那个晚上，张彻和他的乐队在地下仓库里演出。演出之前，先有几个中学生从学校的下水道钻进来，把乐队成员散落地的易拉罐吃剩的面包和已经风干的粪便收拾干净。长发绞成团瘦得如同根面条的摇滚乐手则躺在墙角看着小伙子们收拾，并时不常地朝动脉里扎上针。不久以后，观众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他们大多是些工厂里的工人餐馆服务员和愤世嫉俗的大学生。空气里弥漫着体臭洋葱产生的臭屁和大麻的味道。等到摇滚乐手们过足了毒瘾，张彻把针头往外拔，拎着吉他上台，开始演出。他们依次演奏甲壳虫乐队的名曲，每首到最后都成了张彻的即兴吉他表演，不仅观众，就连乐手也被他的技巧迷住了。他们对张彻大喊大叫，兴奋得浑身抽搐，地下仓库的气氛达到了高嘲。而这个时候，张彻看到角落里，个姑娘正在默默地看着他。

　　那是个金发碧眼的白种女孩，个子不高，身材消瘦。她靠在水泥墙上，静静地看着张彻，仿佛不存在于人声鼎沸的地下仓库般。张彻在她的注视下阵发冷，想要丢开她，却又忍不住向她看去。他边弹琴边与姑娘四目相对，眼神交汇处，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就这样三个个小时的演出结束了，观众们心满意足地离去，临走前丢下了食品饮料，大学生把用门票钱买来的毒品交给鼓手，两个性工作者已经急不可待地把主唱按倒在地。张彻再找那女孩时，她已经不见了。

　　女孩的消失让张彻失魂落魄，他离开仓库，回到自己居住的地下室，大口灌瑞典伏特加，希望早些睡着。烈酒很快让这个孱弱的年轻人昏了过去，几个小时后才睁开眼。这时他看到那姑娘正站在他面前。

　　虽然只会说几句简单的英语，但他还是试图和姑娘交流。他问那姑娘：

　　“你叫什么”

　　而姑娘则像没听懂样，漠然看着他。他开始怀疑她是个聋子了，而聋子为什么要来听音乐呢张彻头痛欲裂，正想站起来抽颗烟，那姑娘却纵身将他扑倒在床上，吻住了他。

　　“她的动作和某种动物样，但究竟是哪种，我却判断不出来。”这时张彻在信上写的原话。那夜，他和那姑娘滚在肮脏的充气床垫上，疯狂地交配，不知干了多少回。在交配中，他看到姑娘的脚和人的不同，它们和动物的蹄子样，脚踝还长着茸毛。她的鞋子定是特制的，而张彻明白，这个姑娘也是个异乡人。

　　22换魂记和重回现实6

　　张彻疲倦地昏迷过去之后，那姑娘就消失了。在此后的个月里，他每天晚上都在等她，她也从未出现过。

　　张彻想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魔手还在他的身上，异乡人并没有抢走它。看来依然有些异乡人的后代散落在人间，但他们已经不愿与人类为敌，而希望接受人类的生活方式，打发生。在信的最后张彻告诉我，他相信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时刻准备像黑哥样化成飞灰。

　　看完他的信以后，我感到自己也对活着丧失了兴趣，假如在这个时候用手枪打穿太阳岤，我会觉得毫不可惜。这个发现并未使我惊讶，似乎在决定换魂的那刻，我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23三千里外，晚霞如血1

　　当人生乏味透顶之时，崩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的资产阶级生活又